文｜錦緞

2026年，在tiktok上，老外的中國旅遊新三件套變成了：牙醫、眼科、中醫理療。

這件事的背景是，在歐美，一次普通洗牙要100-300美元，補牙更貴；而在中國，團購或公立/民營診所洗牙只需50-150元（7-20美元），種植牙等大項目也只需歐美1/5-1/10的價格。

很多來中國旅遊的tiktok博主發視頻感嘆：在美國洗牙錢夠在中國種幾顆牙了。

在中國見一次醫生的價格，比快餐裏的中份薯條還便宜。

為賬單心動的外籍患者，甚至提前計算好了跨境就醫全鏈條的所有成本——需要做手術的治療，含機票、住宿、康復的總花費，仍不足歐美本土治療費用的1/3。

另一個故事是：今天，在中國，一支三價流感疫苗要多少錢？

在自費市場，價格普遍維持在50-100元之間。但在公費採購中，它已經低到了5.5元一支——和蜜雪冰城的奶茶几乎持平。

正常情況下，單支疫苗的營業成本約在6元到20元之間。5.5元的報價，幾乎難以覆蓋成本。

在流感疫苗接種旺季，不少企業為了不丟失市場份額，正以近乎瘋狂的姿態大打「價格戰」。

要知道，在美國同樣的三價流感疫苗，一針價格約為50-100美金，雙方差距已經接近120倍。

極致低價的另一面是，儘管價格已經低到一杯奶茶，一頓火鍋，但這些健康消費的在中國的滲透率依然很低。

以單價5元一針的流感疫苗舉例，中國成年人流感疫苗接種比例整體較低，遠低於發達國家水平。

根據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CDC）2022年調查數據：

18～59歲成人接種率僅為0.52%；60歲及以上老年人接種率為4.63%；全人群（包括兒童）接種率通常維持在2～4%，2020-2021流行季為3.2%，2021-2022流行季為2.5%。

歐美的數據要高的多：

美國成人（18歲及以上）整體接種率通常在45%～50%左右；其中18～49歲人群較低（2024-2025季節約36.3%），50～64歲中等，65歲及以上老年人較高（近年約65%～70%）。

面對價格是歐美5%，城市常常免費提供的流感疫苗，中國居民無動於衷。

但流感產生的殺傷力數據是冷冰冰的：

中國老年人流感相關超額全因死亡率約122.79/10萬（meta分析，涵蓋多研究）；呼吸系統超額死亡率約38.5/10萬（≥60歲，2010-2015）。每年估計超額死亡8.8萬～10萬，多集中在老年人（80%～90%）。

美國老年人相關超額死亡率約20～30/10萬（呼吸或下呼吸道，季節平均）；部分季節更高，但整體低於中國估計；歐洲老年人：平均約21～36/10萬（呼吸相關）。

牙科也是相似的道理：面對100元不到的潔牙套餐，中國消費者依然無動於衷。

根據中國第四次全國口腔健康流行病學調查（約2015-2017年數據）及相關調查：中國成年人定期潔牙的比例只有2-5%。35-44歲成年人達到每年洗牙1次的比例僅約2.3%。

城市成人調查顯示，約62.8%的人從不洗牙，意味着過去一年內洗牙的比例不超過40%，但定期（每年）洗牙者極少。

中國居民預防性口腔就診習慣較差，定期牙科就診率僅約2-10%。

遠低於發達國家，許多人僅在牙痛時才就醫，導致牙石檢出高達96.7%、牙周問題普遍。

中國內需現在的問題是，一面是對全球高端消費者有吸引力的優質生產力，另一方面是企業近乎免費，也難以討好和吸引的內需。

在一片發錢拉內需的喧囂中，我們的觀點是：中國內需所欠缺的，不是更多的免費，而是一場大型思想改造。

01那塊金屬的故事：改變的是人心

今天世界上所有開採出的黃金，約為22萬噸，如果熔化成一個實心正方體，大約是22.5米邊長的一大塊金屬。

擁有這個黃金立方體，它一百年後體積不變，什麼都無法產出，你可以每天關注它，但它不會有任何回應。

但就是這樣一塊沒有任何產出的金屬，在過去3年中，市值漲了140%，能夠買下美國全部股票市值的47%，相於全部油氣上市公司的市值4-5倍。

金屬沒有變，變的是人心。

精神世界的改變，往往比原子的改變，更能產生對人類社會的影響。

在經濟學上，這被稱為凡勃侖商品：價格越高，越能凸顯社會地位，財富，和獨特性，需求反而大增，價格彈性是負的。

在最火爆的時候，飛天茅台一瓶難求；越是接近出廠價的時候，飛天茅台的社會存貨反而越來越多。

茅台酒帶給用戶的是一種高端社交的潤滑劑，而社交一直都是一個健康社會欣欣向榮的體現。

人不可能反感社交，也更不是因為茅台所代表的社交正變得高不可攀。改變的只是人心。

十年前，在地產火爆的時候，誕生了大批揮舞房本的房哥房姐；但當房價「回到合理區間之後」，買房反而在輿論中成了一種誰買誰傻的蠢行。

十年前，電動車被坊間戲謔為「電動爹」，冬天掉里程，不敢開暖風；而僅僅十年之後，今天的國產新能源，已經是全球一線電動車毫無爭議的選擇。

資產並無變化，變化的是人心。社會需要的是「輕輕一推」。

02來自互聯網的社會編程：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今天，互聯網對於精神層面的改造更為明顯：

中國可能是全球汽車家電測評內容最多的國家：B站上很多大V對於汽車家電和數碼產品的銷量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小米的異軍突起與此不無關係。

其中一個重要的賽道是健康，不限於保健品和醫療服務，甚至任何一款高端藥物或疫苗，在小紅書上都有測評和用戶體驗的分享。

消費意識的覺醒，而非消費力的巨大變化，是過去10年中很多消費爆款出現的重要原因，一個非常鮮明的例子是：

默沙東的9價HPV，一針近2000元，但在小紅書健康博主的社會編程之下，中國小姐妹趨之若鶩，甚至風塵僕僕的前往香港一次又一次的接種。

但同樣是千元以上的價格，對老年人感染率和痛苦極大的帶狀皰疹，中國老年人的GSK帶狀皰疹疫苗接種率就不超過0.1%，甚至部分老年人擁有全額醫保和足夠儲蓄，也沒有任何緊迫性去接種。

不僅僅是前文的流感疫苗和牙科，即使是防止臥床住院，極大節約成本的老年肺炎疫苗，中國接種比例也十分之低。

與前文中的中國潔牙和疫苗極低成本結合起來看，我們很輕鬆可以得到結論：

這不是關於購買力，而是關於意識。

疫苗節約了每個人的醫療資源，潔牙減少了心腦血管疾病發作風險，而減肥藥同樣降低了每一個人的生命損失天數。

只是社會還沒有意識到這些問題。

資源總會消耗，如果好的敘事沒有佔據主導，壞的敘事就會主導這種資源消耗過程：

經過十年的社會編程，中國社會已經完全接受了電動車作為出行交通的基礎設定，而一度橫行的BBA則在中國失去了往日的光輝。

對抗全球變暖的社會敘事運動，改變了太多東西：

如果不是這場長達20年的全球變暖對抗敘事，今天我們見到的很多超鉅公司都不太可能存在：特斯拉，寧德時代，比亞迪，甚至於SpaceX的太空光伏。

從這個角度說，提振消費，免費還不夠好，因為僅僅低價和免費，並不能改變人的精神狀態。

很多領域都需要一場大型的思想改造，而不是發錢。

因為前者更有效。

03精神改造，不能再拖延下去

一言以蔽之，中國需要能與先進生產力匹配的生活方式建設，脫離了生產關係的現代化，生產力的現代化仍然會舉步維艱，今天中國內需越降價越無銷路的怪圈，永遠難以走出。

以煤的採用為例，在道光年間，也就是第一次鴉片戰爭時期，中國年煤炭產量僅為500萬噸，是英國當時的1/10。

要知道，中國煤炭的開採成本極低，而且也早在北宋時期就已經投入利用，但在這種科技變革的前夜，核心能源的低採用率的狀態，在山西主政的巡撫們眼中，顯得十分正常。

「這種黑色石塊，除了取暖，又能有什麼價值？」

後面的故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過去30年，一代人進入城市，迎接的是全新的現代化的生活方式：國產藍莓，進口的安格斯牛肉，可負擔高質量的醫療體系，低成本高質量的教育體系，更清潔的空氣。

但從前文例子中，我們不難發現，人們的思想還沒有完全跟上時代的鉅變而產生的種種矛盾

從救治到預防的公共衛生體系轉變：中國社會對於健康投資的關注度還沒有轉換過來。疫苗，減肥藥，健康飲食的觀念還停留在上一個30年。

大模型的全面普及與健康服務的低利用率：AI健康問答服務日活躍用戶僅200萬+，用藥助手累計服務2000萬次，相對於5億生成式AI用戶，比例極低（<1%）。

04結語:中國消費思想轉變事關地緣安全

今天，在大洋彼岸，一些深層次的變化正在發生：

傳統膳食金字塔被系統性顛覆，高睾酮文化重新定義男性氣質；生育激勵從福利發放轉向賬戶紅利；人工智能開始將昂貴醫療服務平民化；社會重新鼓勵風險承擔，核能、太空競賽技術被再度審視。

這些變化，往往隱沒於主流政治喧囂之下。但它們所驅動的消費方式與生活方式變革，正靜水流深地重塑一國的地緣競爭力。

對中國而言，內需的思想改造，從來不只是經濟議題。

它關乎社會福祉，關乎公共資源效率，更關乎一個超大規模文明體如何在技術鉅變時代完成精神自新。

當五元疫苗與百元潔藥遭遇沉默的防線，當跨境醫療熱與本土預防冷構成雙重鏡像，我們或許該承認：

中國社會的主流思想，與城市化、高技術變革、現代健康理念之間，仍存在一道待填平的認知鴻溝。

填平它，不是靠更多的免費。

而是靠一場遲到已久、卻不能再拖延的——

思想改造（社會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