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彭博爆出一個消息:有6家OpenAI的機構股東,其中對沖基金、知名風投都有,想通過二級市場平台Next Round Capital賣掉手裏約6億美元的OpenAI股票。結果平台聯繫了幾百家機構買家,連一個接盤的都沒找到。
這個消息出來的時間點很微妙。就在同一周,OpenAI宣佈完成1220億美元新孖展,估值衝到 8520億美元,創下全球獨角獸的估值紀錄。與此同時,還有消息稱OpenAI正忙着準備最快今年第四季度上市。一邊是資本狂歡,另一邊卻是老股無人接盤。
作為史上孖展額最高的創業公司,OpenAI眼下面臨的局面確實有點複雜。4月7日,另一家AI巨頭Anthropic宣佈年化經常性收入(ARR)突破300億美元,超過了OpenAI此前公布的250億美元。一時之間,「OpenAI收入被反超」又佔據了新聞頭條。再加上核心人才流失、萬億級基建計劃受挫等等不利消息,OpenAI今年的上市之旅不確定性是越來越強。
從搶手到滯銷
OpenAI的老股有多難賣?在媒體採訪中,Next Round Capital創始人Ken Smythe的描述頗為直白:「我們實在找不到任何一個願意接手這些股票的機構投資者,我們可是有數百家機構資源。」Next Round Capital是一家已累計完成25億美元交易的平台,在OpenAI老股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冷場。
這種事放在一年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時候同樣量級的OpenAI股票幾天就能賣光。
更殺人誅心的是,Ken Smythe還說,買家們告訴他,他們手裏有20億美元現金,只等着買 Anthropic的股票。
不僅僅是Next Round Capital,在Augment、Hiive等其它SPV(特殊目的實體)交易平台,出現了投資者追捧Anthropic而冷落OpenAI的情況。Augment聯合創始人Adam Crawley稱,大家都覺得Anthropic的估值能追上OpenAI,所以都希望儘快買入。
實際上,在二手份額市場,Anthropic的估值已經接近OpenAI。Adam Crawley表示,OpenAI股票的交易估值約為7650億美元,比上一輪孖展的估值低了10%。而Anthropic的股票交易估值已經達到6000億美元,與上一輪孖展的估值相比溢價超過50%。
華爾街投行的做法更說明問題。據報道,包括摩根士丹利和高盛在內的多家投行已開始向高淨值客戶兜售OpenAI的股票,且不收取收益分成費用。與此同時,高盛對投資Anthropic的客戶仍按慣例收取利潤的15%至20%的分成。
當然,OpenAI的老股「滯銷」並不完全是公司的原因。
一方面,OpenAI一直在放風很快要上市。衆所周知美股不能存在一二級市場的剪刀差,對於一家快要上市的公司而言,等它上市後買它的股票,比在一級市場上買老股要划算得多。所以這時候買的人少是正常的。
另一方面,OpenAI的老股供應量要比一般創業公司充足很多。OpenAI的估值增長太快,使得早期股東的回報已經是天文數字,有很強的提前套現需求。另一件不容忽視的事情是,OpenAI去年10月啱啱從非營利組織改組為普通公司,讓很多員工手中的股票計價方式變了。細節這裏不深究,簡單來說就是由於股票的價值突然增加,導致很多員工不得不賣掉部分股票才能交上所得稅。
但以上理由解釋不了全部。畢竟Anthropic也在傳要上市,為什麼它的老股依然這麼火爆呢?當買家集體轉向競爭對手,OpenAI的問題就不只是「有人想套現」這麼簡單了。
B端大敗局,C端成包袱
4月7日,Anthropic公布了一個重磅數據:其年化經常性收入(ARR)已突破300億美元,一舉超過OpenAI之前說的250億美元,成了全球營收最高的AI獨角獸。
這個數字再次刷新了市場對AI公司增長潛力的認知。2025年1月,Anthropic的ARR才10億美元,到2025年底漲到了90億美元。然後只用了4個月,又從90億漲到了300億美元。
OpenAI的增速雖然也不慢,但相比之下就遜色不少了。OpenAI在2025年的營收約為131億美元,2026年1月年化收入超過200億美元,3月初達到250億美元。
需要指出的是,兩家公司的收入統計口徑是不同的。OpenAI對通過雲平台分發模型產生的收入採用「淨額法」,意思是只計入自己實際分成的部分;而Anthropic採用「總額法」,把向客戶收取的全部金額計入營收。根據美國銀行分析師的估算,2026年Anthropic預計需要向雲平台支付高達64億美元的收入分成。那麼,如果按相同口徑,Anthropic的實際營收可能仍略低於OpenAI。
但問題的焦點不是總收入,而是B端市場的份額。即便考慮口徑差異,Anthropic在B端市場的優勢也已經是壓倒性的。
當前AI大模型最重要的B端市場是代碼生成,目前Anthropic的Claude大模型已經佔據了全球42%到54%的代碼生成市場,而OpenAI只有21%。在企業級agent市場,Anthropic份額是40%,OpenAI是27%。
更關鍵的是增量份額。Ramp數據顯示,在2026年3月新採購AI服務的企業裏,高達65%選擇了Anthropic,只有32%選擇OpenAI。Anthropic的Claude大模型不僅擅長寫代碼,而且被客戶認為更自然、邏輯更嚴密且不帶有冗餘的「說教」語氣,因此在起草法律文件和複雜技術報告時,需要的人工干預也比GPT系列模型更少。
到2026年4月,Anthropic已經擁有超過1000家年消費超過100萬美元的企業客戶,過去兩個月內翻了一倍。API調用和企業定製服務已經佔到了Anthropic總收入的80%以上。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在最賺錢的B端市場,OpenAI已經全面落後於Anthropic。
更令人火大的是,Anthropic只用了比OpenAI少得多的成本,就做到了這些事情。根據《華爾街日報》的估計,OpenAI到2030年的年訓練成本會達到1250億美元,而Anthropic只需要300億左右,成本差了4倍。在收入暴增的情況下,Anthropic可能在2027年實現現金流轉正,而OpenAI依然遙遙無期。
面對越來越大的競爭壓力,OpenAI這幾個月不得不頻頻調整戰略,給外界的觀感甚至有點進退失據。
2026年初,OpenAI關掉了曾經驚豔世界的視頻生成模型Sora。原因很簡單,Sora每天的運行成本需要100萬到1500萬美元,整個生命周期只賺了210萬美元。這個動作非常倉促,就在宣佈關閉Sora的不久前,OpenAI纔跟迪士尼談好了10億美元的合作。
2025年底,山姆·奧特曼在OpenAI內部發出了代號「Code Red」的備忘錄,意思很明確:公司把資源從長期研究項目抽出來,集中提升ChatGPT的速度、個性化和可靠性。
OpenAI唯一還具有壓倒性優勢的地方是C端。ChatGPT目前擁有超過9億的周活躍用戶,遠超任何其它競爭對手。但問題,這裏面98%以上是免費用戶,他們消耗了OpenAI大量算力資源,卻幾乎不產生收入。2026年2月,OpenAI嘗試在ChatGPT中添加廣告,引起了巨大的非議。這事最諷刺的地方是,大家都知道山姆·奧特曼最討厭谷歌,但OpenAI終於活成了他最討厭的樣子——拿算法當誘餌,把流量賣給廣告商。
全球大模型第一梯隊重新洗牌
好消息是,OpenAI的吸金能力依然是頂級的。最新的1220億美元孖展,亞馬遜出了500億美元,英偉達出了300億。它們都不是普通的財務投資人,相比於投資收益,它們更在乎的是戰略價值。亞馬遜通過AWS給OpenAI提供算力,投資本質上是綁定超級大客戶。英偉達則是「賣鏟子的」,OpenAI的算力擴張就意味着更多GPU訂單。就算OpenAI估值跌了,這兩家通過算力銷售和雲服務合同已經鎖定回報了。
只不過,OpenAI已經完全不復當年橫空出世之時的統治力。當年的OpenAI以為融了最多的錢,綁定了最大的合作伙伴,拋出最宏偉的AI基礎建設計劃,就能在AI競賽中一錘定音。這顯然是把事情想簡單了。
此次時刻,全球AI大模型的競爭格局正在發生新一輪洗牌。
美國的幾家頂尖玩家,Anthropic的崛起前面已經說了,現在市場對它的定位正在從「追趕者」變成OpenAI「分庭抗禮的對手」。有些分析師甚至預測,Anthropic會在2026年底成為全球估值最高的AI公司。
與此同時,馬斯克的xAI已經遠遠的掉隊了。2026年1月,xAI被SpaceX收購後失去了獨立性,隨後聯創團隊幾乎全部出走。無論是模型能力還是收入水平,xAI現在都已經跟其它頂尖玩家不在一個量級。
Google的Gemini則選了另一條路。Google不再執着於追求「最強模型」,而是依託谷歌強大的生態走2C的差異化路線。Gemini被深度集成到Google整個生態,通過無處不在的滲透來鎖定用戶。
在大洋彼岸,中國AI玩家則在迅速追平與世界頂尖水平的差距。在全球最大的AI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上,中國模型的調用量在2024年佔比還不到2%。但在2026年3月底至4月初的這一周,中國模型的Token調用量已經達到12.96萬億,是美國模型的四倍多。在平台調用量前十的模型裏,中國佔了6席。
這場AI大模型之戰的耗時顯然要比很多人預計的長的多。馬斯克在2025年初曾表示,AI的競爭格局已定,美國有幾個頂級玩家,中國可能還會有幾個,而其它公司幾乎沒有機會了。誰能想到,時間已經來到了2026年,這場競賽的參賽者名單還在發生變化。不僅玩家在變,競爭邏輯也變了,決定勝負的不再是誰的參數最多、孖展最大、敘事最宏偉,而是誰能以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最精準的市場定位,為用戶創造最大的價值。
這場「老股滯銷」風波,不過是這一轉折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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