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C一人公司浮出水面,VC投資人仍在觀望

藍鯨財經
04/21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藍鯨新聞4月20日訊(記者 朱儁熹)AI創業者Arvin的一天,多數時候是這樣的:早上八九點從辦公室的小單間裏醒來,走幾步就到了工位。他會從上午十一點開始正式工作,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左右,困了再收工回到小單間歇下。而在這之前,他就直接睡在辦公室裏支起的帳篷裏。

Arvin在辦公室裏支起的帳篷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我覺得創業就是一直在戰場上。我希望自己能有一個快速反應的狀態,無論是對市場上的機會,還是對物理世界裏的東西。」Arvin對藍鯨科技說道。對他來說,辦公室就是一處集散地,他的揹包裏裝着外幣現金、護照、充電線,算是在世界各地都能生活的最低配置。他覺得,這樣才能處在一種高效且無壓力的狀態中,不必考慮很多額外的瑣碎。

某種程度上,Arvin正在做的這款直連OpenClaw的語音對講機EinClaw,瞄準的就是為大腦減壓。用戶只需對着這台「龍蝦對講機」說出指令,剩下的就可以交由AI Agent去執行。無論是將散步時浮現的靈感整理成大綱,還是把隨口說出的想法記錄成日記。

Arvin團隊的EinClaw「龍蝦對講機項目」 圖片來源:社交媒體截圖

算上他自己,Arvin的團隊裏也只有兩個人。他們的辦公室是由一人創業加速社區「鴻鵠匯Honghub」提供的工作空間,不需要為此支付房租,旁邊工位上坐着的大多也都是詳細的OPC(一人公司)創業者。

OPC是近年來隨着AI技術發展而興起的一種創業模式,指在各類AI工具的協助下,一人或極少數人即可像一家公司一樣運轉,完成從產品研發到市場驗證的完整流程。

今年以來,OpenClaw的全球走紅讓更多人意識到,AI已經能夠進入真實業務流程中並執行任務。這一趨勢也進一步帶動了OPC概念的升溫,從深圳、上海到重慶,各地政府相繼出台相關扶持政策。「一人公司」正逐漸從科技創業圈的自發探索,轉變為主流政策體系所接納的新型經濟單元。

「龍蝦」的熱潮或許開始慢慢消退,但OPC更有可能成為一種長期存在的組織形態,活躍在一線創業圈層或各類公司的業務板塊中。

AI創業生態社區「AI創想者社區」的COO北慕認為,OpenClaw代表着AI作為生產力的一次重要躍升,而生產力的變革必然帶來生產方式與組織形式的迭代。「AI目前的發展水平以及未來的變化空間,讓一個人做項目甚至成立公司的基礎變得成立。」她表示,「也正是基於這一點,越來越多的OPC開始出現。」

技術門檻降低之後

「我們現在離開AI,可能根本就沒有辦法工作。」Arvin直言。在行政事務上,要填寫銀行開戶信息時,他們會交給AI來整理完成。要調試硬件、編寫底層固件時,也直接轉交給Claude Code、OpenAI Codex等AI編程工具,儘管Arvin和合夥人都具備技術背景。

在北慕看來,對於OPC這類創業模式而言,AI在很大程度上發揮着替代員工的作用。以一些基礎職能為例,AI可以高效地完成會議記錄、文檔處理、PPT製作等工作,把原本需要數小時的人工流程壓縮到幾分鐘之內。在美工、設計等業務中,AI的能力也已經接近實習生或外包人員的水平。

OpenClaw進一步推動了AI從「回答問題」到「執行任務」的演變。相較於市面上此前已有的衆多智能體產品,OpenClaw的特別之處在於其擁有系統級操作權限。人們只需通過聊天軟件窗口與它對話,這個Agent就能訪問用戶文件、執行本地程序,完成發送郵件、管理日曆、辦理航班值機等任務。

鴻鵠匯Honghub在4月初發布的《2026一人公司洞察報告》中指出,一人公司每投入1元AI成本,等效替代約72元開發人力支出。調研顯示,中位OPC創始人每月花費約282元用於購買AI工具,在代碼開發這一職能上可獲得0.73個全職初中級工程師的工作量。但若通過僱佣人力來完成同等工作,則需要支付約2萬元的月度人力成本。也就是說,AI的成本只有傳統人力成本的約1.4%。

在該報告調研的一人公司創始人中,非技術背景佔比達到75%,包括運營背景、產品經理、領域專家、創作者等類型。這反映出,一人公司的啓動門檻正在降低。隨着隨着代碼生成、用戶界面搭建等能力被AI工具接管,技術執行已不再是主要的進入壁壘。但報告同時強調,真正的競爭優勢正轉向AI難以快速複製的維度,例如對特定行業的深度理解、長期積累的信任關係,以及對特定用戶群體的極致共情等。

OPC全鏈條孵化平台「I Have a Demo」的聯合創始人王祉君告訴藍鯨科技,「AI技術只是降低了實現一些東西的門檻,但本質上並沒有提高創業的成功率。」她認為,技術平權容易讓創業者產生「自己是全能的錯覺」。但項目是否成立,技術只是一小部分因素。甚至在技術被普及之後,它也不再構成競爭優勢,應當成為可被忽略的變量。

王祉君指出,OPC創業真正的關鍵反而在技術之外:客戶從哪裏來、向誰收費、能賺多少錢、收入是否可持續。這些問題是AI無法解決的,依然倚仗創業者的思考和判斷。在I Have a Demo平台一季度收到的600多份OPC項目商業計劃書中,只有不到8%能通過初篩進入路演評審會環節,多數仍面臨目標用戶界定過寬、與大廠形成正面競爭等問題。

對Arvin這類主攻AI硬件的OPC創業者來說,相較於軟件領域,會面臨更多AI難以取代人力的關鍵環節。「硬件的測試、外殼的設計等等,比如某個地方倒角要怎麼做,這些都需要人自己摸了才能感受到。」Arvin表示。

早期風投公司NFX合夥人James Currier曾比喻道,軟件產品一旦完成開發,就像是讓盤子開始在手上旋轉,只需要定期更新改進,保證它們仍在旋轉即可。但硬件項目還涉及採購、製造、銷售等多個環節,很難完全借力AI得到精簡。

北慕運營的AI創業生態社區設在深圳,「這座城市的氣質就是創新、開放、搞錢」,也因此集聚了大批OPC創業者。在她所接觸的OPC創業者中,以90後、95後為主。行業背景相對多元,在深圳較為集中的是AI軟硬件、跨境電商、自媒體IP服務等領域的從業者。其中,相當一部分人是從企業體系中走出來的,主動投身於創業。

「大多數從職場出來的人還是‘打工思維’,但OPC更適合思想及人格獨立的人,需要躬身入局地做事並全權負責。」北慕說道,「思維和認知的重要性,甚至高於具體能力。因為能力可以藉助AI補足,但是否具備做決策的意識、是否願意不斷調整自己的認知,這些更為核心。」

誰在託舉OPC創業潮?

每周三下午,I Have a Demo平台會在杭州未來數智港舉行入駐孵化路演評審會。通過初篩的OPC創業者會在現場展示項目Demo,由王祉君和另外兩位聯創共同評審,從商業模式層面判斷項目是否成立、是否具備長期盈利潛力。只有通過路演評審的OPC項目,纔會提交至政府二審,最終獲得入駐資格。目前,實際入駐該平台的項目已有二十餘個。

「一人公司在早期需要創始人去做冷啓動,如果還要兼顧一些公司其他事務的話,精力會分配不過來,這也是我們平台存在的原因。」王祉君表示。在OPC項目入駐後,I Have a Demo平台會協助對接辦公場地、客源訂單、孖展渠道,並在商業模式梳理和落地路徑上提供支持,幫助項目加快從想法到業務落地的轉化。

這些OPC創業者將集中入駐未來數智港三、四層的辦公區域內,享受6個月的免租政策。這是一處約4萬多平方米的產業空間,緊鄰杭州東站,由杭州市城投集團下屬市城投資產集團主導打造。彭埠街道、杭州城投等還共建了「青聚樞紐」AGI青創共同體,I Have a Demo平台作為生態合作伙伴,負責OPC項目的引入和孵化。

杭州是對承接OPC創業最為積極的城市之一。以上城區為例,在3月提出要打造「OPC創業第一城」。除了提供低成本工位、居住保障優惠外,還整合了模型、算力、工具、智能體等資源,供OPC企業在權限內自主使用模型調用、算力消耗、工具開發等服務。

目前,全國已有至少23個城市陸續出台OPC扶持政策。其中,深圳寶安區推動落地了首個AI硬件OPC社區,強調依託深圳完善的硬件產業鏈,探索OPC在實體產業中的應用路徑。上海徐彙區為OPC企業提供免費代理記賬、人才代理、專業法律服務等一站式支持。一方面,各地通過政策與配套服務進一步降低OPC創業門檻,放大AI驅動的輕量創業規模;另一方面,也在加速吸納OPC群體,搶佔AI開發者與應用生態資源。

資金方面,地方政府與國資力量也在加速入場,成為推動OPC生態的重要支撐。杭州上城區設立了總規模10億元的OPC專項基金,重點投向早期、硬科技項目,並將定期舉辦OPC投孖展專場,高效鏈接優質項目與資本市場。蘇州高新區則依託區屬國有金融平台蘇高新金控,構建覆蓋企業全生命周期的資本服務體系。

王祉君在為OPC項目對接VC等投資機構時發現,這些機構大多仍處於觀望狀態。「相較於以往的投資規模,OPC太早期、偏小了,所以實施起來會有一些困難。」她表示,「他們需要認定什麼樣的公司屬於OPC,以及怎樣的OPC是可靠、值得投資的項目。」

按照鴻鵠匯Honghub社區的條款,Arvin這些入駐的OPC創業者會獲得5萬美元作為無附帶條件的孵化資金。團隊也曾和VC投資人有過接觸,但沒有取得什麼結果。在Arvin看來,國內不少VC機構更看重創始人背景,而他們的履歷並不突出。團隊成員又是軟件工程師出身,在做硬件項目時也不能算是加分項。

Arvin與合夥人在產品海報前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相比軟件創業,硬件項目又通常面臨着更高的前期投入成本。按照Arvin的估算,首批製作的200台EinClaw「龍蝦對講機」就需要約六七萬元人民幣。進入量產階段後,還要承擔開模費用,一次投入往往數萬元不等,而這些都屬於「無法規避的硬成本」。

目前,EinClaw產品仍處於小批量設計驗證階段,每台售價299元。Arvin表示,硬件本身只是「入門費」,後續主要通過軟件服務實現收費。不過,對於何時能實現盈利,團隊還沒有具體的預期。

「我覺得最壞的結果就是一場白日焰火。我想要放的那個焰火,本來應該晚上效果最好,但是白天放了。可能大家沒有注意到,但我自己是知道的。」Arvin說。如果錢燒完了,就先暫停創業,補充一波資源再繼續「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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