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閃充電池爭議」

文 | 李勤
當龍頭電池公司一年斬獲的利潤相當於車企之和時,一個產業真相已經不言而喻:電池是新能源車激烈競爭背後的決定性要素。而電池技術的每一次大步幅變化,都將引發行業震盪。
尤其是2025年之後,新能源車市場滲透率突破60%,針對終局市場份額的圍獵,已經加速。比亞迪的第二代刀片電池問世,就處在這個產業節點。
今年3月5日,比亞迪推出第二代刀片電池及閃充技術,給出了一系列驚人的性能指標:依靠1500kW的超大功率充電樁,從10%到97%的充電,只用9分鐘;即便零下30度的極寒環境,從20%充到97%,也只比常溫多3分鐘。同時,比亞迪聲稱,這個閃充技術下,電池續航和壽命也幾乎不受影響。
為將二代刀片電池快速推廣,比亞迪還推出了「閃充中國」戰略,預計到今年年底,在全國落成20000座閃充站。
從技術到配套設施的完整佈局,引發行業震動,畢竟上一代比亞迪刀片電池推出後,已然撼動甚至改變了市場格局。
2020年4月,比亞迪發布第一代「刀片電池」,磷酸鐵鋰電池的系統能量密度顯著提升。疊加成本和熱穩定性優勢,推動磷酸鐵鋰電池裝機量一路走高,如今鐵鋰電池已經佔到80%份額。而比亞迪自身的汽車銷量,也進入了三年翻三番的陡峭增長階段,最終登頂全球新能源車銷量第一。
如今,新能源車要進一步從主流走向普及,低溫環境、補能效率和安全等,仍然是頑疾。比亞迪第二代刀片電池的推出,正承載着集團的下一個增長使命。
截至5月6日,比亞迪累計建成5924座閃充站,從基建速度不難看出,這家新能源車巨頭推動閃充戰略的意志。
但比亞迪第二代閃充刀片電池推出至今,就爭議不斷。36氪汽車也在與行業的大量訪談中,聽到至少兩類聲音。
一類從業者基於技術經驗,認為如此快的充電速度,必然會產生大量熱。行業在對磷酸鐵鋰超快充電池的應用實踐中,通常將溫度控制在60度以下,而閃充的發熱量顯然會更大,電池包工作溫度很可能突破65度甚至達到70度,這已經越過當下電池材料的耐受或者安全邊界,「對磷酸鐵鋰來講,電解液和負極在高溫下,成(SEI)膜的阻抗會顯著增大,長期使用很可能影響安全和壽命。」
SEI膜是電解液在負極表面形成的鈍化薄層,可保護負極免受電解液持續分解,對提升電池循環壽命和安全性至關重要。
而另一類從業者向36氪表示,在1500kW充電和如此高的升溫下做到至少500次循環,這已經證明了比亞迪在磷酸鐵鋰技術上的積累,短時間內,行業恐怕難有應對方案。
在這樣的背景下,比亞迪電池事業群CTO孫華軍於北京車展期間,接受了36氪汽車的一次深度訪談,圍繞第二代刀片電池的研發邏輯、閃充技術的物理本質、磷酸鐵鋰的能力邊界,以及行業競爭格局的走向,給出了一系列回應。
孫華軍沒有迴避閃充帶來的熱管理挑戰。他坦言,大電流充電必然產生更高溫度,一般的熱管理技術已經無法匹配閃充的產熱速率,這是物理現實。但他同時指出,「不能簡單說閃充傷電池」——從1C到2C再到4C、5C,每一代充電速度提升時都曾被質疑「傷電池」,而技術每一次都在進步。
談到電池工作溫度上限,孫華軍說,70℃只是過去的認知邊界,正如幾年前行業還認為磷酸鐵鋰電池高溫上限是60℃一樣,「不能簡單地用自己過往經驗習慣,用慣性思維來看待新的技術」,而是通過各種創新,不停地去突破物理極限。
比亞迪的解題路徑是:把充電與壽命背後的電化學機理研究清楚,從負極SEI膜的熱穩定性提升,到刀片電池天然對稱散熱結構的特性,再到壓縮電池尺寸,降低內阻、均勻熱分佈,形成了一套系統性的解決方案。
他透露,比亞迪內部做了5分鐘、6分鐘、9分鐘、10分鐘等不同充電速率下的大量循環測試,不僅是單次極限驗證,還有長期持續驗證,包括全閃充1000次循環,以及模擬「海南到哈爾濱」長途高速全閃充等極端工況。
「我們做了大量的循環和可靠性測試,纔敢把它真正變成一個可大規模裝車的技術。」
針對同行高管「25萬元以上車型用鐵鋰電池是變相減配」的言論,孫華軍也犀利回應:電池廠沒有定義高端的權利。
「到底誰來定義高端?是電池供應商畫一條能量密度的線,還是消費者通過底盤操控、駕駛舒適性、補能速度、長期使用安全性來定義?」他認為,如果由一家電池供應商來定義什麼叫高端,「那既不尊重主機廠的工程能力,也不尊重用戶的真實判斷。」
孫華軍承認磷酸鐵鋰的技術邊界,但認為,仍有提升空間。他表示,比亞迪有信心在數年內,將鐵鋰體系的系統能量密度進一步提升。
談到新電池技術下的行業走向,孫華軍也直言,閃充技術提高了競爭門檻。在孫華軍看來,閃充技術的普及對頭部企業是有利的——「1C、2C誰都能做,但十分鐘以下,短時間內,不是誰都能做」。這意味着沒有深厚電化學研究積累、沒有系統工程能力的企業,則需要尋求更長遠的破局方案。
以下是36氪汽車與比亞迪電池事業群CTO孫華軍交流紀要:
「回應閃充傷電池:我們做了1000次循環驗證」
36氪汽車:不管是行業人士,還是消費者的樸素認知,都擔心用閃充會傷電池,你們什麼看?
孫華軍:不能簡單說閃充傷電池。回顧以往,1C、2C推出的時候,有人說傷電池,4C、5C推出的時候,也有人說傷電池,每一次技術都在進步,每一次都有人出來被說傷電池。
核心是鋰離子電池要做動力學匹配平衡。特別是隨着能量密度的提升,又要把充電速度加快。鋰離子從正極到負極表面,再從負極表面到負極裏面,這個過程就是各種電化學反應,一旦動力學設計出問題就有可能造成析鋰。
當然閃充還有一個新問題,一般的熱管理技術,已經無法匹配這麼快的產熱功能。所以第二個就是我們整個的熱管理,能夠匹配上我們這麼快的充電功率。
這也是我們刀片電池一個非常好的優點。因為刀片電池是一個天生適合做快充的產品,它的結構是對稱的,電流從兩端出去,可以上下兩個面同時散熱,發熱之後,電池裏面集流體的熱傳導性非常好,散熱又在電池高度方向,所以熱阻就特別低。
另外,基於電池發熱不均勻,極柱兩邊的溫度會高,中間會低的問題,為了適應閃充,我們優化了刀片電池的尺寸,一個是發熱內阻低了,另一方面在更短的長度方向,溫度變得更均勻。
而刀片電池的熱管理也比較好設計,我們可以做到,哪裏發熱多,就提升哪裏的散熱能力。所以這也是刀片電池能快速地做到充電速度快的邏輯,它有天然的優勢。
最後再配合整體的電化學體系設計和創新。
36氪汽車:閃充技術下的第二代刀片電池,溫差能控制在多少嗎?
孫華軍:溫差分兩類,一個是電芯內部的溫差,一個是整個系統的溫差。
對於整個系統的溫差,因為刀片電池的架構,每一列的熱環境,基本是一樣的,這就比較容易去管控PACK裏面不同電芯間的溫差。因為我的冷板都是上下散熱的,裏面可以做流道的設計,讓不同的電芯之間進行熱交換,一個電流串聯的電池,整個PACK(電池系統)內的電芯的溫差就會做的比較小。
還有就是電芯內的溫差,電芯內的溫差大,電流密度的分佈差異就會大。溫度低的地方和溫度高的地方,電流密度就會不一樣。但是有個好處,當你溫度高的時候,電芯內雖然有溫差,但它阻抗差異小,反而是可控的。
實際的核心不是你溫差控制在多少,而是你有能力保證在這個溫差下電池不出問題,是安全的。
36氪汽車:我從行業裏聽到一個說法,就是電池溫升的邊界在70度,是相對極限的狀態?
孫華軍:鐵鋰有這個能力,也不是所有的鐵鋰都能做到,當然還要看不同廠家的電解液配方等設計。
我覺得技術是動態進步的,70℃只是過去的認知邊界,正如幾年前行業還認為磷酸鐵鋰電池高溫上限是60℃一樣。我們不應被靜態數值束縛,核心在於真正搞清楚溫度影響電池壽命機理。然後通過各種創新,不停地去突破邊界。
這也是研發人員的使命吧,就是不停的突破物理極限,所以不能簡單的用自己過往經驗習慣,用慣性思維來看待新的技術。
大家看到我們九分鐘能夠充飽,其實如果按照極限操作,其實我們不需要9分鐘,5分鐘、6分鐘也ok的,但這個時候溫度肯定更高了,用兩次三次其實都沒事,但在我們當前的邊界認知下,用10年就不行。
所以還是要看創新、看數據,我們內部有很多數據,5分鐘,6分鐘,9分鐘,10分鐘,15分鐘,當然不僅僅是單次的,還要持續的,我們都做了詳細的數據。
36氪汽車:傷電池背後的一個擔憂是壽命,你們閃充電池做了哪些耐久或者老化測試?
孫華軍:這些測試既是消費者關心的,也是我們是否有信心推出市場的依據,對我們來說不是一款產品很小的量去做一些示範,我們是大規模的,全系的。
無論是從公司的角度、還是從用戶需求角度出發,都是要做大量的測試。包括電芯,PACK這些層級的測試,還會做更加嚴格的一些工作。正常的消費者可能一周充一次電,而我們做的就是加速。比如連續去做閃充的循環,相當於連續加非常高負荷的運行。我們內部完全不止500次,是1000次,而且是全閃充。
我們還有低溫,核心除了快速的充電之外,還有溫度衝擊,瞬間從零下30度做到60度,我們也要去做這種測試。
另外我們還考慮節假日,比如從海南到哈爾濱,從哈爾濱回到海南。這個過程中全程高速,全閃充的場景,我們都要基於消費者的習慣來做各種測試。
我們過去有大量的數據測試,結合各種各樣的使用習慣,去思考一旦閃充出來之後,在這種長途的使用過程中,肯定會增加它的運行率,再模擬出來,去做這種循環測試。
而且我們在研發的過程中,公司也提了要求,第一台車出來之後就快速去做各種路試,跑全閃充,因為你還要疊加振動、疊加脈衝、疊加你的BMS(電池管理系統)對 SOC(剩餘電量)是否計算準確等等,去模擬實際情況來看整個電池衰減的情況。這就變成一個系統性的驗證。
正是由於我們做了大量的循環和性能的可靠性測試,纔敢把它真正變成一個可量產的、可大規模裝車的技術。
大家都說閃充要6分鐘、7分鐘,其實我們也能搞定,但是大規模量產是另外一回事。
36氪汽車:第二代刀片電池的質保壽命整體提升了2.5個百分點,是基於什麼做到的?
孫華軍:就像剛纔說的,我們在研究方面,有專門的團隊在研究壽命跟各種參數設計、參數標準之間的關係,以及壽命跟市場使用之間的關係,以及如何去提升壽命。
正是這樣的基礎,我們在第二代刀片電池研發的過程中,就提前考慮了壽命的影響,就是要把這些問題解決掉,不影響壽命,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
我們現在所有的數據,都是有云端數據,也會做大量的數據建模,通過這種建模分析去看電池的狀態。
我們發現有一些用戶的車都是長時間地運行,電池一直是處在比較高的使用負荷狀態,連續的充放電也比較多,這就是一個非常惡劣的工況。我們很多的電池性能設計都是圍繞這些數據來的,要保證這個車的電池不出問題,其實這就是我們的技術、產品設計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初衷。
「聊低溫:電池要看平衡能力,低溫和快充要兼顧」
36氪汽車:你們宣佈第二代刀片電池做到了零下30度的適應性,也有企業說做到了零下40度,這個差距明顯嗎?
孫華軍:鐵鋰做到零下40度也可以。核心還要問一下高溫性能到底怎麼樣?常見的解題思路:一個是材料做納米化,一個是電解液。以電解液為例,從現在我們所了解的,如果要在零下40度下很好地發揮作用,那基本上高溫性能會比較差,電解液在稍微溫度高一點都氣化掉了。
因為要讓電解液的粘度更低,溶點往下走,可以對鋰鹽做一些調整,確保在低溫下的這種脫溶劑化性能要比較好,但是要平衡負極SEI膜的阻抗以及正極的電壓平台還是比較難。
這裏面電解液的一些體系、鋰鹽可能都要調整。跟傳統的可能都不太一樣。
36氪汽車:實現閃充的充電效率,除了改良材料設計,在電池的製造工藝上需要做哪些特殊的優化?
孫華軍:工藝上整個大的架構其實沒有太大的變化。有很多工藝是延續了過去一代刀片的工藝。唯一的差異點還是在於一致性的要求。比如我們熱管理的冷板,厚度的一致性的管控,散熱功率的差異,電芯之間的一致性,甚至某一個傳感器、監測電壓或者溫度的一些參數需要更接近於真實,所以我覺得更重要的是在於一致性怎麼來保證。
「聊體系:閃充電池不是突然冒出來,研發跨度16年」
36氪汽車:比亞迪近兩年電池技術進化的速度特別快,而且發布即量產,能介紹下背後的研發過程嗎?比如閃充技術和第二代刀片電池,什麼時候啓動,經歷了哪些節點,周期大概是多久?
孫華軍:我覺得閃充技術和第二代刀片電池,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產品,他跟我們整個技術創新的體系,有很大的關係。
比如很多技術,在電池層級能做到,但實際上它可能並不一定能裝車,因為它並不是單一電池的事。
它包括整個閃充的生態,整車有很多配套要一起進行升級。所以創新一定是從技術的創新到產品的創新,再到整個體系的創新,當然這中間還有大量的基礎研究。
以第二代刀片電池為例,我們把充電跟壽命背後的機理研究清楚,針對性的進行技術方案的迭代,才能解決不同充電速度下可能對電池壽命造成影響的一些問題。
這裏面就有各個方面的研究,包括安全、壽命、快充能量密度的提升、低溫等等各個維度,都會有大量機理的研究。整個鏈條就是機理的研究、技術的創新、產品的創新。
最終是電池、電機、電控、整車等等,包括充電技術這種產品的創新,形成了我們整個閃充體系、創新的生態。
當然研發要提前做,並不是我們突然想到第一代刀片電池,馬上就能實現。到2020年,推出第一代刀片電池,我們前面用了差不多10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從第一代刀片電池到第二代刀片電池差不多6年時間。
在這中間,我們整個的工程師團隊核心就是做研究,做技術創新。最後到產業創新,也建立了非常大的研發團隊4
人才隊伍是我們所有技術創新的基礎,因為要研究的維度很多,課題非常多。最後技術創新變成了我們技術魚池裏面一個個新的技術。
36氪汽車:比亞迪一直有個說法,就是量產一代,研發一代,那從預研切到量產的時候,這個節點是怎麼去判斷的?
孫華軍:我們是量產一代,儲備一代,預研一代。
量產一代針對現有成熟的平台化產品,這一代的產品基於這一代的技術指標,工藝技術等等,適配不同的產品系列。比如方程豹跟王朝海洋的車需求不一樣,會進行產品的開發。
儲備一代,實際上就是各個技術會更先進一些。它有一個過程,是工程化的問題,都是一些複雜的系統,單一的技術要應用到現有產品裏,需要做一些工程化的落地,這一部分也是偏平台化的工作會多一點。
因為一旦一個新的技術應用到工程落地的時候,它往往也會考慮多種產品是否適配。比如一個能夠降低成本的方案,肯定希望用到更多的產品中。因為我們的量非常大,它產生的經濟效益是非常可觀的。
預研一代,是各種前沿的前瞻的技術探索。預研的這個團隊往往是要創新,還沒有到真正工程化階段,要更體現先進性。一些方案,比如新的材料,有的在一些科學原理上已經能實現了,有的甚至更前瞻一點,這個時候就需要給大家試錯,需要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去做多種技術路線的探索。
以上是完全不一樣的三種團隊。我們都是做好明確的分工,大家的目標也很清楚。
36氪汽車:技術投入總有不確定,你們會給多大的容錯率?
孫華軍:我們在產品開發領域是不允許出錯的,但是在技術創新領域裏,從電芯到系統,新的技術特別多。僅電芯裏面就有各種各樣的設計元素,從四大主材到功能材料,到結構件,每一個設計要素,都自己做迭代、做創新。每一個功能維度都可以去做創新,都可以投入研發,不停的迭代,每一個功能的優化,其實都會進到我們這個魚池裏面去。
但會不會用,要看時間,看需求。比如過去我們把隔膜的這些技術都準備好了,但當我沒有第二代刀片電池需求的時候,他就只是在池子裏面,但當有這個需求的時候,我已經做好準備了,所以這也是儲備一代跟量產一代的關係,不能完全說這就叫錯,只是在恰當的時候,是否能夠發揮它的作用。
36氪汽車:以隔膜為例,做出第二代刀片電池這個性能,需要考慮多少種方案?
孫華軍:首先還是要從需求維度來,這次我們推出的第二代刀片電池,不僅僅是閃充的性能提升,整車的里程都增加了。在有限的空間裏面,有更多的電量,就需要更薄的隔膜。
第二是閃充的過程,電流比較大,溫度就會比一般的充電高。當然通過我們的熱管理等技術,能夠把溫度控制下來,但就需要隔膜耐熱的穩定性,必須在全生命周期內,保證閃充電池的耐久性、可靠性。
第三,還有隔膜,在快速充放電過程中動力學和電解液如何保持的問題?因為鋰的析出,一方面是動力學的不匹配,另一方面是電解液不足等問題。
所以在動力學的匹配上,為便於鋰離子的穿透,我們會對隔膜孔的設計提要求,確保阻抗要低。另外要有一定的電解液保持能力,確保充電使用到後期的時候,還能夠有充足的動力學特性,這些其實都是我們閃充電池設計、開發過程中的部分。只要定義出來需求,隔膜在技術上就容易被實現。
「回應「鐵鋰減配論」:電池廠沒有定義高端的權利」
36氪汽車:同行高管也公開發表了一個論調,說25萬元以上的車用磷酸鐵鋰電池是變相減配,比亞迪是鐵鋰電池的主要倡導者,怎麼看待這個觀點?
孫華軍:首先舉一個例子,我們仰望U9X,1000多萬,它的操控、加速等都是極致,性能非常好的。它本身就是高端車,用的就是磷酸鐵鋰電池。
怎麼來定義高端?是用一個電池的參數來畫一條線?還是通過消費者來定義?誰來定義什麼是高端?
第二,是說底盤的操控性,駕駛的舒適性,補能的速度,長期使用的安全性,這是高端?還是說電池供應商畫一條線,定一個能量密度,叫高端。到底哪個是高端?
如果電池供應商來定義高端,那他既不尊重主機廠的工程能力,也不尊重用戶的真實判斷,高端的定義權,不在單一零部件手中。
我們公司很簡單,技術服務於戰略,戰略服務於用戶痛點的解決,就是服務於市場。什麼是用戶的痛點?我們很清楚,安全的焦慮、續航里程的焦慮、補能速度的焦慮、成本的焦慮,技術創新實際是解決這些痛點的。這些痛點解決了,用戶自然而然會有判斷的能力。
第三,我們有一句話叫安全是最大的豪華,核心還要去解決安全問題。
「「鐵鋰能量密度還能提高,固態電池是終極方案」」
36氪汽車:行業還有個擔心是說現在的閃充力能力下,可能磷酸鐵鋰能量密度到上限了,你們認為還有可重點探索的方向嗎?
孫華軍:閃充體系下,磷酸鐵鋰現在的(系統)能量密度大概130(Wh/kg)到140多。跟三元去比,它能量密度的確還有空間,我們也都會圍繞閃充的能量密度做很多工作。
36氪汽車:那閃充速度已經很快了,還會繼續突破嗎?還是說重心轉向能量密度?
孫華軍:這個就要看需求,因為十分鐘以下充電時間,體驗上區別不大。對於技術研發的團隊來說,總想去挑戰,突破極限,突破之後會有很多新的認知。
核心還是圍繞能量密度、安全、壽命等用戶關心的性能,以能量密度為主線,同時要把壽命和安全作為底線,做產品的創新。
36氪汽車:比亞迪一直推崇磷酸鐵鋰電池,行業有種印象,是覺得你們的技術體系比較單一,你們怎麼看這個標籤?
孫華軍:當然不接受,我們內部對於鈉電、三元、鐵鋰,甚至包括固液混合體系、無負極、全固態電池等等,我們都是多路線同時探索,同時做研發,當然花的資源是不一樣的。
所以在這個探索的過程中,甚至有的體系(例如無負極)不一定能成功,但是它代表了一個很高的高度。這背後的機理,比如電池的界面反應,只有當你研究過更復雜的界面反應以後,你對電池的認知纔會不一樣。
反過來在研究的過程中會形成很多結論,去反哺我們現有的液態鋰電池。
另外比亞迪電池不僅僅只做鋰離子電池,鈉電等也很早就開始研究。很多研究並不是純粹簡單的為了商業上的成功,大量的研究,為我們帶來技術和理解上的多樣性,讓我們更深層次的去理解電池。
36氪汽車:當時是比如說可能判斷三元電池的熱穩定的活性比較高,走到今天這個節點,產業產業、材料體系和熱管理技術都在進步,你們的判斷會更新嗎?
孫華軍:(三元)技術會有改進,但本徵的東西沒變,行業內更多的是去延緩,或者做隔離。簡單來說就是把失控溫度提高,但是無論怎麼都還是遠低於磷酸鐵鋰,這是本徵問題決定的。但也不能說它不能用,核心問題還是要可控。
車是一個運動的物體,會有各種各樣的工況發生,這就需要我們產品系統的質量管控,要做得非常可靠。所以如果做得足夠可靠,其實是沒問題的。三元雖然只有20%份額,但也還有20% ,總體來說還是在一個相對受控的狀態。
像我們用鐵鋰,主要是能解決用戶實際需求。
其次,還有能源安全的問題,鎳、鈷都是容易被卡脖子的一些材料,所以磷酸鐵鋰是王總(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一開始就選定的戰略方向。
36氪汽車:你是電池行業幾十年的老兵,今天的電池技術競爭進入相當高維的階段,這對行業格局會有什麼變化,車企應該做什麼部署?
孫華軍:我們發布了閃充之後,其實從協同角度去看,對頭部(電池)企業是有利的。
因為如果1C、2C充電誰都能做。但要做十分鐘以下,短時間內不是誰都能做的。當然他們(車企)還有一個破局路線,可以用我們的電池。
36氪汽車:你們的產能夠嗎?
孫華軍:產能有需要,我們就可以擴滿產能。比亞迪肯定是開放的格局。
封面來源 | 企業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