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潤按年增長199%,淨利率卻只有9.7%,虛胖的名創優品

藍鯨財經
06/01

文|新立場

財報發布這天,葉國富應該是滿意的。

2026年Q1,名創優品營收56.88億元,按年增長28.5%;期內利潤12.48億元,按年增長199.7%。任何一個維度單獨拿出來,都是可以在業績發布會上昂首發言的數字。

然而,資本市場坐上了過山車。財報發布後連續兩個交易日,名創優品港股累計跌幅超過8.6%。公司隨即出手託市:5月28日美股回購117.81萬美元,29日港股再斥資2999.53萬港元回購118.08萬股,兩筆合計約4100萬港元。今日港股上漲7%,股價收報25.860港元,但仍未回到財報前的水平。這是一份增長的財報換來的市場反應,是葉國富沒有預料到的劇本。

市場變動的背後是另一套讀法。經調整淨利潤率9.7%。這個指標剔除了股份支付、衍生工具公允價值變動、投資權益收益等非經營性項目,是管理層自己認可的、最能反映核心業務質量的口徑。而那個令人矚目的199.7%,來自兩筆賬面收益。間接持有MiniMax股權產生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8.75億元,以及按權益法確認的永輝超市分佔利潤7755萬元。兩者合計,撐起了本季度利潤增量的絕大部分。

把這兩個數字並排放在一起,199.7%和9.7%之間的落差,背後體現的是名創優品的賬面表現與主業的真實盈利能力,正在悄悄分叉。

過去幾年,葉國富講的是同一個故事:一家誕生於廣州的「十元店」,要在全球開出一萬家門店,要用IP重構品牌溢價,讓海外消費者心甘情願為名創的設計多掏錢。這是一個可以被DCF模型推演的消費零售故事,估值邏輯清晰,敘事脈絡連貫。

但從2024年下半年起,葉國富的動作開始溢出這個框架。那一年9月,他用約等於公司賬上全部現金的62.7億元,買下了永輝超市29.4%的股權,一家已連續多年虧損、被電商和社區團購夾擊的傳統超市。宣佈當晚,美股暴跌超16%,葉國富在朋友圈留下一句話:「大家都看不懂就對了,如果都看得懂我就沒有機會了。」幾個月後,他又以戰略投資人身份進入MiniMax,在這家大模型公司IPO前夜拿下了一個席位。

一家精品小商品連鎖,先入局傳統商超改革,再押注AI大模型賽道。葉國富究竟在下一盤什麼棋?

9.7%的淨利率,說明了什麼

先從看起來最漂亮的部分講起。

截至2026年Q1,名創優品全球門店達到8565家,按年淨增797家,其中海外門店3617家,TOP TOY門店355家。過去12個月,新開門店中約56%落在海外市場。北美、歐洲、東南亞,名創優品的招牌越掛越多。這是葉國富「出海優先」戰略最直觀的註腳,也是他反覆向投資者講述這個故事的底氣所在。

收入端的成績亦然漂亮,截至2026年Q1,公司營收56.88億元,按年增長28.5%,名創優品品牌收入51.73億元,中國內地收入32.32億元,按年增長29.6%。單看這幾行數字,是一份足以自洽的成績單。值得注意的是,海外業務佔名創優品品牌總收入的比重,從去年同期的39%,悄然降到了37.5%。門店開了更多,收入佔比反而收縮了。

這個變化需要放在戰略邏輯裏理解。名創優品出海的核心命題,不只是「在海外複製門店模型」,而是建立在一個更有說服力的判斷上:海外消費者對IP聯名和設計感有更高的支付意願,海外直營店的客單價和毛利率都高於國內市場。

既然高價值市場在海外,理應隨着門店擴張,帶動收入結構持續優化。這個邏輯本身沒有問題,但本季度的數據給出了相反的答案:門店多了,佔比卻低了,整體毛利率也從44.2%下滑到43.3%。

這個變化不難理解,海外直營店的成本前置期。本季度海外直營門店達到745家,按年新增197家。僅直營店相關開支(租金、折舊、人員工資)一項,按年增幅就達到34.6%,而同期海外收入增速僅為21.9%。

一家海外新開直營店,從開業第一天起就要承擔全額租約和人力成本,但要爬到盈虧平衡線,通常需要12到18個月。這是直營模式固有的階段性代價,不是經營失誤,但它切實地在吞噬當下的利潤空間,而管理層迄今未公開過海外單店模型的成本回收周期。

費用端的問題也不止於直營。本季度銷售及分銷開支按年增長44%,顯著高於28.5%的收入增速。細分來看,廣告及推廣開支增長73.7%,物流開支增長43.5%。廣告是品牌勢能投入,物流是規模化的必要代價。但疊加在一起,就變成了利潤稀釋。這也就意味着,名創優品每多賺一元收入,消耗的成本比一年前明顯更多。

IP授權費的問題是另一條獨立的壓力線。

本季度IP授權費按年增長42%,佔收入比重從去年同期的2.4%升至2.6%,年化金額已超過14億元。名創優品的IP打法是向迪士尼、三麗鷗、漫威等頭部IP持續採購聯名授權,以外部流量撬動產品溢價。但問題是,越是依賴頭部IP,IP持有方的議價權就越強,授權費率就越難壓下來。近兩年IP授權費增速持續跑贏收入增速,是這個邏輯在財報數字上的直接體現。

葉國富對此的回應是:「自有IP纔是未來。」TOP TOY被定位為IP零售的重要平台,旗下多個自主IP系列正在孵化,但自有IP的建立從來不是一條直線。泡泡瑪特從2010年創立,到Molly真正成為具有品牌壁壘的資產,用了將近十年。名創優品的自有IP時間表,目前仍停留在願景層面,而IP授權費賬單卻是每個季度都要照單付清的現實。

把這幾條線放在一起來看,9.7%的經調整淨利潤率就不難理解了。生意沒有變差了,只是每一個正在推進的戰略,都在當下提前消耗利潤空間,等待未來某個拐點的到來。

至於那個拐點在哪裏,管理層目前還給不出一個可供覈實的座標。

199.7%背後,一個零售公司的估值焦慮

如果把本季度期內利潤12.48億元做一次還原,扣除AI投資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8.75億元和永輝權益法收益7755萬元,核心業務所貢獻的利潤與那個199.7%的增幅相距甚遠。經調整淨利潤5.51億元,按年增長8.1%,這纔是主業真實的速度。

兩組數字講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故事,卻出現在同一份財報裏。

首先是永輝,名創優品採用權益法覈算對永輝的持股,意味着永輝的盈虧按比例只反映在名創的利潤表上,但不涉及真實的現金流入。本季度永輝實現歸母淨利潤約2.87億元,被不少媒體解讀為「觸底反彈」的信號。若回看永輝過往的業績,便知道這份含金量是空心還是實心的。

永輝在2025年全年淨虧損25.5億元,按年增虧74%,全年關閉門店381家;進入2026年,門店總數已從年初約775家收縮至392家,降幅接近50%。這一季度的盈利,主要來自大規模閉店後的固定成本釋放,以及改造門店毛利率的提升。砍掉一半門店之後產生的單季盈利,與真正意義上的業務復甦,在邏輯上是兩件事。

葉國富對永輝的判斷,來自他對「胖東來模式」的信仰。他曾多次公開表示,中國傳統商超的二房東經營模式已經走到盡頭,胖東來那種真正以消費者體驗為核心的運營邏輯才代表未來,而永輝正處於價值低點。這套框架有其內在邏輯,中國商超行業面臨的結構性壓力也是客觀事實。

然而邏輯自洽和現實兌現之間,是需要時間和資源的投入的。一季度盈利能否延續,永輝在整體營收持續下滑背景下的轉型能否真正落地,仍有大量未知數。

相比永輝,MiniMax這筆賬的敘事價值與財務價值更加值得審視。

MiniMax於2026年1月9日登陸港交所,上市首日股價漲幅逾倍,市值一度超過3000億港元。名創優品通過持有一家有限合夥企業間接持有MiniMax股權。在這一背景下,截至3月31日的Q1報表中確認了8.75億元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這是未實現收益,隨時可能隨市值變動而縮水,但在數字層面,它已讓名創優品的利潤表完成了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跳躍。

一個繞不開的問題是:一家賣精品小商品的全球連鎖零售商,為什麼需要重倉一家大模型公司?

最表面的解釋是產業協同,MiniMax的技術能力可以賦能名創優品的選品決策、供應鏈預測和個性化營銷。這個方向並非毫無道理,但用不着通過持股來實現,也不必等在上市窗口前進場。更深層的解釋,或許與消費零售公司當下面臨的估值困境有關。

過去幾年,全球資本市場對消費零售標的的定價邏輯趨於保守,低增長預期、高競爭烈度、受宏觀周期制約明顯,即便是基本面紮實的消費品牌,市盈率也普遍承壓。

與此形成對照的是AI賽道,一級和二級市場的敘事溢價依然豐厚。通過持有MiniMax,名創優品的資產負債表上多了一個「AI資產入口」,投資者對公司的想象空間隨之被拓寬,而這8.75億元浮盈在財報層面提前兌現的敘事效果,並不低於其財務效果。

在這裏需要說清楚:這兩筆投資本身,不一定是錯誤的決策。永輝的改造邏輯有實業依據,MiniMax的成長性也具有獨立判斷的空間。但一家公司的季度利潤需要兩筆賬面收益來維持增長敘事,主業的經調整淨利潤率停在9.7%,市場在財報發布後連續兩日用腳投票,這些信號疊加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名創優品究竟是一家零售公司,還是一個正在向投資控股平台悄悄位移的混合體?

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兩種定性對應着截然不同的估值框架。如果定性為零售公司,9.7%的淨利率在行業內並不亮眼,海外擴張的利潤兌現時間表又不清晰,當前估值能否支撐是一個真問題。如果定性為投資控股平台,MiniMax和永輝的賬面收益就不是報表裏的「噪音」,而是核心經營內容的一部分,市場應該換一套邏輯來給它定價。

但名創優品自己,沒有明確回答這個問題。管理層在財報和投資者交流中,依然把公司定位為全球化零售品牌,把永輝描述為「消費生態延伸」,把MiniMax稱為「科技賦能佈局」。這些說法在各自語境下都成立,但拼在一起,卻構成了矛盾,名創優品既不想被「消費零售」的標籤限制估值上限,又不願明確承認戰略重心的實質性位移。

對投資者而言,這種模糊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定價因素。

美銀證券上月將目標價從20.40美元下調至17.50美元,給出的理由是「利潤率壓力持續拖累盈利增長」。中金公司在維持評級的同時,同步下調了2026年盈利預測11%。華泰廣發等機構則在肯定戰略方向的同時,指向同一個隱憂:短期費用投入或將持續壓制利潤率。剋制的措辭背後,是市場對名創優品「增長質量仍待驗證」的共識判斷。

寫在最後

葉國富曾經說過,好生意的特徵是,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時候進去,在大家都理解的時候已經贏了。用這個標準來看,名創優品本身就是在「精品雜貨不可能做大」的質疑聲中,開出了超過八千家全球門店。葉國富有理由相信自己的判斷力。

但逆向押注有一種特殊的失敗模式:不是賭錯了方向,而是賭對了方向,卻沒等到拐點就把資源耗盡了。

永輝的改造需要時間,自有IP的建立需要時間,海外直營店的爬坡需要時間。三件事同步推進,每一件都在當下消耗利潤,而主業的現金流正是支撐這一切的基礎。9.7%的淨利率,意味着這個基礎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穩健。

更微妙的是,MiniMax的浮盈和永輝的權益收益在短期內為利潤表提供了一道屏障,但這道屏障在某種程度上也延緩了市場對主業真實狀況的判斷,當賬面數字好看時,修復底層壓力的緊迫性就會被稀釋。

TOP TOY的上市進程,是另一個值得持續觀察的窗口。首次招股書於今年3月底失效,5天后二度遞表。營收翻倍、利潤腰斬的財務結構,能否等來一個合適的上市窗口,本身就是名創優品戰略執行力的一次測試。

葉國富宣佈將增持自家股份,理由是「當前估值未能反映公司真正的內在價值」。這個動作是信心信號,也是姿態表達,但它回答不了那個更根本的問題:在AI浮盈消退、永輝會計收益歸零之後,單憑主業支撐的名創優品,值多少錢?

市場連續兩日的下跌,給出了它暫時的判斷。葉國富的增持,是他的反駁。這場關於內在價值的爭論,大概率要等到幾個季度之後,才能看出誰更接近真相。

*題圖及文中配圖來源於網絡。

免責聲明:投資有風險,本文並非投資建議,以上內容不應被視為任何金融產品的購買或出售要約、建議或邀請,作者或其他用戶的任何相關討論、評論或帖子也不應被視為此類內容。本文僅供一般參考,不考慮您的個人投資目標、財務狀況或需求。TTM對信息的準確性和完整性不承擔任何責任或保證,投資者應自行研究並在投資前尋求專業建議。

熱議股票

  1. 1
     
     
     
     
  2. 2
     
     
     
     
  3. 3
     
     
     
     
  4. 4
     
     
     
     
  5. 5
     
     
     
     
  6. 6
     
     
     
     
  7. 7
     
     
     
     
  8. 8
     
     
     
     
  9. 9
     
     
     
     
  10.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