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Ron Bousso為路透專欄作家，以下內容僅代表其個人觀點

路透倫敦6月8日 - 數十年來最嚴重的石油供應衝擊如今已進入第四個月，在美國與伊朗都無意讓步的情況下，危機仍看不到解決曙光；然而，市場卻已陷入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之中。這種脫節現象反映出一個令人不舒服的現實：當今能源市場的走向，正受到一連串未知因素所主導。

最近幾周，指標布蘭特原油LCOc1油價已從 3 月創下的四年高點每桶 118 美元回落至 95 美元以下，再度回到過去20年間相對常見且市場較能接受的價格區間。

市場之所以顯得相對樂觀，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投資人相信波斯灣局勢可能在一夜之間出現轉機。美國總統特朗普近幾周多次宣稱，美伊協議即將達成，這有助於抑制油價上漲。

即使霍爾木茲海峽未來數周正式重新開放——而這甚至稱不上最可能發生的情境——也不代表原油運輸能立即恢復正常。航運業的運作不僅取決於地緣政治，更取決於風險評估。油輪業者、保險公司和貿易商很可能仍對重返波斯灣保持謹慎，擔心一旦衝突再起，船舶可能再次受困。

雖然有愈來愈多跡象顯示，近幾周有更多的貨運正透過隱蔽管道離開波斯灣，但這些做法只是陷入困境的業者所採取的權宜之計，而非全球大型能源企業能長期依賴的策略。

此外，這種資訊不透明本身就是更大的問題。油市交易員對供需兩端的實際情況大都處於摸黑前進的狀態。一旦他們的假設失準，便可能引發意料之外的劇烈衝擊。

**庫存還能撐多久？**

第一個重大未知數是：全球石油庫存究竟還能支撐多久？自2月28日衝突爆發以來，各國政府與企業以前所未見的速度動用商業庫存與戰略儲備。

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數據，3月全球原油與燃料庫存每日減少527萬桶，4月加速至862萬桶，5月可能接近每日900萬桶。隨着北半球夏季來臨前的季節性需求增加，6月庫存消耗速度甚至可能進一步升至每日約1,100萬桶。

這些數字極為驚人，相當於每天都在消耗掉戰前沙特阿拉伯的原油產量。美國情況尤其值得關注。包括戰略石油儲備（SPR）在內，美國原油總庫存今年已下降約10%，降至15億桶，創下2004年以來最低水準。

在美國原油期貨交割中心——奧克拉荷馬州庫欣的庫存已降至2,240萬桶，為1月以來最低。若目前消耗速度持續，庫存很快可能跌破2,000萬桶，而這被廣泛視為維持交割中心正常運作所需的最低安全門檻。

**中國之謎**

另一個關鍵的未知數是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費國，由於油價上漲，該國大幅減少了海運原油進口量，5 月進口量降至 636 萬桶/日，為近10年來的最低水準。

這種下降確實減輕了其他進口國爭奪有限貨源的壓力，但同時也帶來新的不確定性。首先，中國隨時可能重返市場大量採購原油。其次，中國並未公布即時或完整的石油消費數據，導致市場對實際受影響的需求程度知之甚少。

中國煉油廠可能正在動用商業庫存，以彌補進口減少的缺口；也可能是北京已開始動用規模龐大卻高度不透明的戰略石油儲備。若屬於後者，代表全球供應可能比交易員目前估計的更加緊張。若不是，則意味着中國需求可能正以超乎預期的速度放緩。

無論哪種情況，在全球供需平衡這一基本驅動因素於當前如此脆弱的時刻仍缺乏清晰訊息，本身就令人不安，而且可能導致部分市場參與者突然發現自己站在錯誤的交易方向上。

評估中國情況的困難，反映出一個更廣泛的問題：需求本質上就比供給更難衡量。

儘管能源產業已發展出愈來愈先進的工具，可以近乎即時追蹤原油產量、煉油活動及油輪動向。然而，石油消費分散在數十億使用者之間，且往往要延遲很久纔會公布數據。有些國家甚至根本不公布，例如中國。因此，要估算目前供應衝擊究竟摧毀了多少需求，幾乎只能透過推論。

國際能源署$(IEA)$上月大幅下修全球需求展望，預測2026年全球石油需求將萎縮42萬桶/日；而在衝突爆發前，市場原本預估需求將增加130萬桶/日。僅第二季，全球石油消費量就預計減少245萬桶/日。

一些分析師和貿易公司則更悲觀，估計5月的需求可能下降了500萬桶/日。無論哪個數字是正確的，霍爾木茲海峽中斷持續的時間越長，對經濟活動和燃料需求的拖累就越大。

面對這場前所未見且曠日持久的供應中斷，油市如今看起來異常平靜。部分原因或許是投資人在經歷數月劇烈波動後已感到疲憊，但另一部分原因，也可能是市場參與者——甚至包括專家——其實都不真正了解當前油市的實際狀況。

目前的價格形成機制，很大程度建立在情緒與預期之上，而非確切掌握的事實。而這是一個相當脆弱的基礎。(完)

(編審 戴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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