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一則中國內地靈活就業人數將突破3億的新聞引發關注。有人擔心靈活就業人員激增是否意味着經濟下行與工作難找,還有人望文生義,簡單地把靈活就業等同於「間歇性失業」,甚至憑藉「7億多就業人員就有3億是靈活就業」,危言聳聽地斷言中國的失業率高達「40%」。
這一數據的來源,是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日前發布的《2025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這份年度報告基於28450份有效樣本,研究了2024年至2025年中國藍領就業市場的變化,認為數字經濟時代藍領群體正在從「生存型就業」向「發展型就業」轉型。在提及靈活就業時,報告認為2025年中國靈活就業從業人員達到2.8億人,並預測2026年將增至3.2億人,占城鎮就業的比例超過四成,正式從就業市場的「補充形式」轉變為「重要支柱」。
這是一份機構抽樣調查報告。由於不同機構對靈活就業的統計口徑、樣本範圍和外推方法存在差異,相關數據不宜直接與國家統計局公布的就業、失業指標簡單換算,更不能據此倒推出所謂失業率,這不僅不符合統計規律、也容易放大社會焦慮。之所以不少聲音將它與失業聯繫起來,一個主要原因是,很多人將靈活就業等同於過去的「打零工」,在這一刻板印象中,靈活就業就是個「有上頓沒下頓」的狀態,「間歇性失業」的說法也由此產生。
靈活就業不能和間歇性失業畫等號,主要原因是,間歇性失業是一種被動的結果,是勞動者有就業意願、具備勞動能力,但被迫失去勞動機會,並非自願暫停工作,階段性地無法獲得任何有報酬勞動,核心是勞動力供需匹配失敗;而靈活就業是勞動者出於時間自由、職業偏好、技能適配等需求選擇的一種就業模式,即使工作時段不遵循「朝九晚五」等標準工時,但他們依然在持續提供勞動並取得合法收入,只是薪酬結算周期、用工契約形式靈活。
為何近年來我國靈活就業人數激增?主要原因是數字經濟時代的來臨和人工智能(AI)技術的快速發展與應用,人們的生活、出行等方式發生了根本性變化,就業形態的變化實際上是生活方式變化的一個結果。特別是隨着平台經濟的崛起,「一對多」「多對一」以及勞務合作的多元勞動關係逐漸走上舞台,甚至成為「主角」之一。
因此,在這一階段,靈活就業早已不是幾十年前那種低層次的「打零工」了。從就業群體看,另有報告顯示,24歲以下青年群體參與靈活就業達12.14萬人,本科(大專)及以上學歷佔比超六成;從就業形態看,除了快遞外賣、網約車、家政服務外,還包含了大量技術含量較高的技術服務崗位,涵蓋IT開發、AI支持、雲服務、數據分析等知識密集型領域,這些崗位包括自由軟件工程師、算法顧問、AI訓練師、跨境電商技術運營等。靈活就業已從傳統「打零工」向高技能、項目制、平台化的新職業形態演進。當下興起的基於AI技術創新和應用的「一人公司」(OPC),預示着一種新型的靈活就業形式進入經濟社會中。據統計,截至2025年6月,全國「一人公司」數量已突破1600萬家。
從收入上看,靈活就業人群的收入正在快速增長。前述報告顯示,高收入梯隊包括月嫂(10128元/月)、外賣員(8325元/月)、貨車司機(8279元/月),月均收入均突破8000元。實際上,靈活就業之所以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除了工作方式比較吸引年輕人外,「性價比高」也是原因之一。此前市場調查機構艾瑞諮詢發布的《2022年中國靈活用工行業市場調研分析報告》顯示,中國43.8%的靈活就業勞動者的月收入在5000元以內,56.2%的勞動者收入超過5000元,其中還有10.4%超過10000元。因此,靈活就業人群絕不等於低收入者,他們的基本社會保障機制也已經建立,參加基本醫療保險的比例達91.5%,工傷保險覆蓋率86.2%。當然也需要看到,這類收入往往與勞動強度、工作時長、接單周期和技能經驗密切相關,不能簡單用某一月份的較高收入代表全年平均收入,這也對職業培訓、社會保障和權益保護提出了更高要求。
其實靈活就業並非中國獨有的現象。國際勞工組織認為,非標準就業的浪潮日益高漲。在美國,2023年有38%的勞動力(即6400萬人)從事靈活就業。因此,那種認為靈活就業是「間歇性失業」,是勞動者「被逼無奈」的觀點,不僅是片面和錯誤的,也是對新經濟、新技術發展背景下就業形態變化缺乏認知。在「十五五」規劃綱要中,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是未來五年的重要目標,而支持靈活就業健康發展則是就業擴崗提質的重要途徑之一。未來隨着「人工智能+」行動的大力實施,需充分發揮其促進就業的積極功能,為勞動者創造更多更高質量的就業崗位。(本文系《環球時報》社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