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3日,A股主要指數集體走弱。上證指數跌1.37%,深證成指跌3.17%,兩市個股跌多漲少。
萬綠叢中,光纖板塊全線飄紅。長飛光纖漲停,最高觸及570.58元;亨通光電盤中最高報125.16元;中天科技最高報64.64元。
根據iFind數據,三隻股票今年以來的漲幅分別達到390%、374%和240%。
連賣光纖的人自己都沒料到,訂單會來得這麼猛。
三劍客從52周低點算起,漲幅少則4倍,多達12倍。
01 供需失衡
導火索來自日本光纖龍頭。
光纖龍頭藤倉把2027財年的全年利潤預測從1,560億日元一口氣上修到2,290億日元——漲了46%。距離5月14日它發布上一份指引,只過了34天。根據Fujikura同日公布的投資者交流材料,營業利潤從2,110億上修到3,100億,漲了64%。
5月14日那份"保守"指引出來後,藤倉股價次日暴跌至跌停。市場覺得你太謹慎了——AI數據中心建設如火如荼,你怎麼纔給了個持平的預期?

34天后,藤倉用一份"創歷史新高"的修正告訴市場:不是謹慎,是真的沒想到。Hyperscaler的光器件訂單超出了它最樂觀的估計。
這不是個例。整條光纖產業鏈正在經歷一場結構性重定價——需求端的疊加和供給端的剛性約束,同時在把價格往上推。
G.652.D,標準單模光纖——電信級用量最大的品種。據GL-Fiber追蹤,G.652.D散纖從年初約18元漲至3月的85至120元,漲幅接近650%。到6月,行業報價進一步上移至約100至120元區間。
G.657.A2漲勢更為極端。這種用於數據中心和軍工領域的抗彎光纖,年初單價約35元,到3月已攀升至210到230元。據GL-Fiber的報價跟蹤,累計漲幅達557%。

行業出現了"一日一價"的報價模式——供應商的有效報價期限壓縮至24小時以內,逾期需重新詢價。中國移動最新一輪光纜集採中,頭部廠商全部按投標限價上限報價。
從2019年持續到2024年的光纖價格戰,正式畫上了句號。
市場很容易拿上一輪周期來理解這件事。2016到2018年,中國FTTH大規模建設,光纖價格從40漲到116。然後產能集中釋放,供過於求,跌回成本線。四年一個過山車。
但這兩輪的驅動結構完全不同。
2016年至2018年的上行周期,驅動力較為單一——主要來自中國運營商的FTTH集中採購。當時上游擴產周期約12至18個月即可實現供需再平衡,且需求主要集中在單一的中國市場。
這一次,有三層需求在同一時間維度上疊加共振。
第一層是AI數據中心。根據CRU的統計,2025年全球數據中心光纖需求暴增75.9%,達6,960萬芯公里。單個AI數據中心的光纖消耗是傳統數據中心的五到十倍。CRU預測,這個需求在全行業的佔比,從2024年的不到5%跳到了2027年的30%到35%。
而且它不是一次性建設——GPU集群持續運行需要光纖維護和擴容,是持續性消耗。
第二層是軍工。俄烏戰爭把G.657.A2變成了一種"軍需消耗品"。FPV無人機用光纖制導,打一發消耗一發,不回收。據GL-Fibercable和Rebio Group的測算,2025年全球消耗了約5,000萬芯公里,2026年預計8,000萬芯公里。
第三層是全球FTTH和5G。美國BEAD項目、歐洲FTTP、印度BharatNet——這些不太性感的基礎設施建設,構成了結構性託底。
再來看供給——為什麼跟不上?
拉絲產能不是瓶頸。真正的卡點在預製棒——全球能穩定量產的企業僅二十餘家,前五大控制了大約六成產能,且每一家都在滿負荷運轉。
擴產周期18到24個月。藤倉在6月18日的投資者交流中明確表示,有意義的新產能最早要到2028年才能釋放。
現有的產能,早就不是"誰出價高賣給誰"了。
康寧手裏捏着Meta的60億美元長期協議——簽到2030年。英偉達給的不是採購合同,是認股權證——初始5億美元,可追加至最高27億。說白了,英偉達不是在買光纖,是在綁定光纖產能的物理上限。緊接着亞馬遜又簽了數十億美元。還有兩家未披露名字的超大規模客戶簽了類似的協議。
頭部產能正在被長期協議大面積鎖定——康寧的Meta、英偉達、亞馬遜等客戶已將主要產能預訂至2030年,藤倉的上修同樣源於Hyperscaler訂單超預期。
據證券時報援引行業分析,約九成頭部產線已通過LTAs鎖定,剩餘現貨市場供給極為有限。
再往上看一層。預製棒的上游原材料,本身也供不應求。高純四氯化硅——佔預製棒成本約三成,每噸預製棒要消耗五到七噸。

CRU Group的供需模型顯示,2026年全球光纖供需缺口5%到10%,2027年可能擴到15%。
02 資金流向上游
據長飛光纖招股書及機構數據,光纖產業鏈中,預製棒佔據約70%的利潤,光纖約20%,光纜約10%。利潤最厚的一層,恰恰是擴產周期最長、技術門檻最高的一層。全球能穩定量產預製棒的企業僅二十餘家,產線全部滿負荷運轉。
從出貨量看,康寧約佔19.5%,長飛、亨通、中天、烽火四家中國廠商合佔47.4%。

康寧的核心競爭力不在噸位——它的SMF-28 Ultra衰減係數0.15 dB/km,全行業最低。英偉達選擇與它合作CPO方案,並為此向康寧提供了最高27億美元的認股權證——一種非採購合同性質的產能綁定方式。
日本三強——藤倉、古河、住友——份額雖小,但各自卡住一個技術利基:藤倉有專利高密度光纜,古河量產了全球最高密度的13,824芯光纜,住友則是EML激光器的關鍵供應商之一。普睿司曼則是全球最大的綜合線纜商,光纖只是其業務板塊之一。
這些海外廠商有一個共同特徵:產能早已被LTAs提前鎖定——Meta、康寧的60億美元協議簽到2030年,英偉達和亞馬遜緊隨其後。溢出需求,全部流向了中國四家主要的光纖製造商。
根據一季報財報數據,長飛Q1淨利漲了226%,亨通漲了98.5%,中天漲了46.4%。差距可以從兩個維度理解。

第一個維度是預製棒工藝的掌控深度。長飛是全球唯一同時掌握PCVD、VAD、OVD三大預製棒工藝的企業,預製棒100%自給,成本行業最低,光纖價格每漲10元,它的利潤往上跳一級。亨通和中天的自給率也在九成以上,但沒有這種"全工藝覆蓋"帶來的成本彈性。
第二個維度是訂單的鎖定周期和海外覆蓋能力。中天的數據中心光纜訂單排到了2028年。亨通靠着跨洋海纜——全球只有四家能交付端到端海底光纜系統——在手訂單約220億元。長飛沒有海纜,但其海外收入佔比從2018年的16.6%一路爬到42.7%。
漲價不止發生在光纖光纜環節。整個光通信產業鏈——從光模塊、光纖到更上游的基礎材料——正在被逐層重定價。當預製棒本身的漲價邏輯已被市場充分消化,資金開始往更上游的細分材料領域尋找下一個供需錯配點。
三孚股份,高純四氯化硅,預製棒最核心的原料。佔成本約三成,每噸預製棒需消耗五到七噸,國內僅三到五家能量產。根據iFind數據,年初至今漲幅已達214%。
中瓷電子,精密陶瓷零部件,廣泛應用於光模塊封裝和光器件製造環節,國產化率不到1%,今年Q1營收漲了79%。
宏和科技,電子布,高頻覆銅板的關鍵材料,是光模塊和光通信設備的基礎元器件之一,一季度營業利潤暴漲406%。
越往上游走,供給越緊,替代越難。這輪重定價不會停在光纖,也不會停在預製棒。
03 尾聲
這輪上行本質上是一次供給端被提前鎖定、需求端仍在加速擴張所引發的結構性供需失衡。
藤倉34天上修46%的事實驗證了需求強度,康寧和日本廠商被LTA鎖死的產能則解釋了供給剛性。從產業鏈邏輯看,供需缺口短期難以彌合。
但邏輯是一回事,價格是另一回事。
長飛433倍的P/E,意味着市場已經把未來幾年的高景氣預期打進了股價。產業鏈上游的定價也在快速擴散。當資金開始順着標籤往上游層層外溢,估值風險也隨之累積。
在這個位置上,光纖價格的持續性和訂單的執行節奏比故事本身更重要。
市值短期漲得太快,或者進度不及預期帶來的波動,往往會把疑似戴維斯雙擊的劇本變成跳樓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