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年中,信用債市場迎來跟蹤評級集中披露期,終止評級公告數量明顯增加。
截至6月30日,全市場年內已發布超300份終止評級公告,僅6月單月,新增終止評級公告便超過120份。
從結構看,城投平台是本輪終止評級的主要群體:
截至6月中旬,年內終止評級主體中,城投類佔比已達61.0%,且更多集中在中低等級主體;半數以上相關存量債券餘額不足20億元。
這意味着,終止評級首先發生在孖展需求減弱、存量債券規模較小的主體上。
對這類發行人而言,繼續維持評級需要支付評級費用、配合信息披露和跟蹤工作,而後續公開債券孖展需求有限,終止評級具有一定成本收益考量。
不過,終止評級的動機並不完全相同。
從公告表述看,多數發行人將原因歸結為「業務發展和後續工作安排」。
實際操作中,部分主體是主動退出債券市場、降低維護成本;部分主體是更換評級機構前的過渡安排;也有部分基本面偏弱、孖展利差已經明顯走闊的主體,可能通過終止評級避免評級下調帶來的估值衝擊。
這一變化背後,是監管對債券市場「評級通脹」的持續糾偏。
過去數年,信用債評級分佈不斷向高等級集中。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存續信用債發行主體中,AA+及以上級別佔比高達59%,其中AAA佔比約27%。
在高評級主體佔比持續抬升的情況下,評級對信用風險的區分度被削弱,部分債券的市場定價與外部評級之間出現明顯背離。
今年3月至4月,相關部門多次召集評級機構開會,要求提高評級質量,整治評級虛高、低價競爭等行業亂象。
在監管引導下,評級機構也開始調整業務規則。
例如,6月29日,中誠信國際發布並施行《中誠信國際暫停評級制度》,明確若無法獲得開展評級所必需的信息,可暫停評級;暫停期間,主體和債項評級結果不生效。
這釋放出一個信號:評級機構不再簡單維持既有評級結果,而是將信息可得性、信息充分性作為持續評級的前置條件;
對於信息披露不足、經營變化較大或信用資格難以判斷的主體,繼續「掛着高評級」的空間正在收窄。
但終止評級並不意味着風險消失。
隨着一批高評級主體退出評級序列,存量債券的流動性和估值將接受新的市場檢驗。對於投資者而言,外部評級缺位後,定價依據將更多回到發行人基本面、區域財政實力、債務結構、再孖展能力以及二級市場成交情況。
目前市場焦點主要集中在票息顯著偏離對應期限國債收益率超200個點子的AAA主體。
2025年以來發行利差超200個點子的AAA主體達30家,部分主體目前已處於無評級狀態。若剔除地產債,下半年潛在評級調整規模或在2400億元至3300億元區間。
這一變化還可能影響部分債券基金的持倉結構。
例如,部分主打高等級信用債策略的純債基金,合同約定AAA級信用債持倉比例不得低於非現金資產的80%。一旦持倉主體遭遇終止評級或評級下調,可能觸發內部風控約束,進而帶來被動調倉壓力。
在「評級通脹」糾偏過程中,終止評級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變化在於,信用債市場正在從依賴評級符號,轉向重新定價發行人真實信用風險。對於投資機構而言,高評級不再天然等同於低風險,票息背後的信用溢價,正在變得比評級本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