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朝陽資本論 鼓風
到2027年,瑞幸就成立10周年了。
憑藉一己之力,把咖啡消費從精品帶向大衆,瑞幸在咖啡消費上的平權功不可沒。
截至5月底,瑞幸全球門店規模超過3.5萬家。
這不由得讓人想起,2022年成立的庫迪曾在2025年2月份的媒體溝通會上的豪言:
「公司維持2025年底5萬家門店終端的目標不變」。
一年多過去了,截至6月初,庫迪門店峯值是1.6萬家,距離5萬家目標還差3.4萬家。
暫且不表兩家創始團隊種種過往、也暫且不論咖啡是否還是門店規模取勝的生意,行業發展到2026年,已經感覺到很明顯的寒意。
首當其衝的,就是資本的冷淡。
最巔峯的2021年,行業孖展37次,總金額近69億元(前瞻研究院數據)。
到了2026年,截至目前,真正融到錢的咖啡品牌,只有挪瓦,數億元C輪。
至於咖爺科技,人家是做商用咖啡機的,融到了近4億的B輪。
資本都是逐利的,不投資咖啡品牌,或許是因為,行業的確已經無利可圖。
行業全面震盪,洗牌清出進行時
2026年的咖啡行業,實在動盪。
最難受的是Seesaw,這家曾在2017年作為首個資本加持的精品咖啡品牌,在今年6月正式進入破產清算,沒有活過10年周期。
另一家精品藍瓶,在今年3月被大鉦資本(瑞幸背後大佬)以不足4億美元接盤,較2017年雀巢收購時的7億美元估值近乎腰斬。
此外,星巴克中國業務也在今年4月被出售,博裕資本接手60%控股權,星巴克自己保留40%,在中國市場也是獨木難支了。
精品、高端咖啡如此,平價連鎖也不好過。
去年是平均每天關店140家,全年總共超過5萬家咖啡店關停(窄門餐眼數據)。
今年上半年,開店速度追不上關店速度。
據《中國現製茶飲及咖啡行業月度報告》顯示,截至4月,國內50家頭部茶咖品牌門店總量為23.08萬家,年內整體增速約5.85%,其中3月、4月按月增速在1%左右
放到兩年前,這個數字動輒兩位數,瑞幸單季就能淨增三千家店。
至於行業高端品牌標杆星巴克,在2026財年第二季度(截至3月29日),門店總數降至7991家,較上季度淨減少20家,這是星巴克進入中國市場以來罕見的門店負增長。
(上表為行業龍頭公司門店數量以及關店變化,數據來源財報以及媒體披露)
關店是表象,不賺錢纔是實質性傷害。
拿絕對龍頭瑞幸來說,根據官方披露數據,2025年全年總淨收入492.88億元,按年增長43.0%,淨利潤36億元,按年增長21.8%。
但是到了今年一季度,增收不增利明顯,總淨收入119.95億元,按年增長35.3%,但淨利潤5.06億元,按年下降3.6%。
而瑞幸的局面,已經是行業優等生的成績了。
作為行業第二大連鎖品牌,營銷一直高舉高打的庫迪,今年的日子才更加難過,最直接的反饋,就是在加盟商層面。
加盟商向媒體爆料一批加一批,保底取消、補貼減少、社群拉新KPI低效嚴苛,內部掀起轉讓、閉店潮。
庫迪加盟商有苦難言的同時,庫迪仍舊大肆花錢做廣告。從世界盃讚助阿根廷到簽下黑馬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女主李思潼出任品質推薦官,數億元營銷費用持續砸向品牌升級,但終端市場反應始終冷淡。
至於行業品牌標杆星巴克,也好不到哪裏去,在中國市場的營收,目前已經被瑞幸趕超。
財報顯示,星巴克中國2026財年Q2營收7.998億美元(摺合人民幣約55.22億,不及瑞幸五成),按年增長8%,但同店銷售從Q1的7%驟降至0.5%,客單價由正轉負至-1.6%,想要「下沉」的星巴克被價格戰精準狙擊。
資本為何集體退潮?
可以看到,2026年整個咖啡賽道都變得如履薄冰,為何?
原因還是在於咖啡連鎖的商業模式、市場供需之中。
一直以來,咖啡賽道的盈利模式,不來自終端,來自供應鏈;不來自消費者,來自加盟商。
以庫迪為例,從孖展路徑看,早期沒有外部孖展的庫迪始終走「零孖展+聯營變現」的輕資產路線。
整個業務邏輯是以零孖展撬動加盟商資金,以低價補貼換門店增速,以規模故事維持招商熱度,在咖啡賽道窗口紅利期完成極限擴張。
總部現金流來自向加盟商銷售的設備、原料差價與毛利抽成。
據《Tech星球》報道,一位2022年底「第一批聯盟商」的庫迪加盟商,門店已經關閉的沒剩兩家了。老店續約被強制要求加咖啡機,生意不好還讓加咖啡機,總部不考慮一線情況,只會要求買公司的設備。
這套機制讓區域團隊將開店速度作為核心KPI,選址審核寬鬆到「申報即通過」,最終出現加盟商反映的「一公里就有兩到三家同行競爭」的極端內卷情況。
隨着公司補貼退坡、保底政策取消,加盟商的生存空間被快速壓縮。
特別是2025年推出「保底回收」政策吸引加盟商,當時的合作模式是,經營6至9個月未達預期,總部按折扣回收加盟商門店內的設備。
但2026年6月30日政策正式終止,背後原因也很現實。
隨着虧損門店增多,總部回收的設備難以快速二次消化,資產減值壓力持續上升,最終只能取消兜底,把風險完全交還給市場。
這直接導致大量加盟商趕在窗口期前集中轉讓,掛牌轉讓門店逃離虧損漩渦, 即便5-8月是傳統消費旺季,也寧願優先止損,生怕門店淡季更難出手。
加盟商不賺錢,本質上還是9.9的咖啡生意不好做。
一杯9.9元的美式,5.7元的原材料、1.5元的包材、1.9元的人工、1.8元的房租,加上0.2元的水電支出。
如果沒有補貼,就是賣一杯虧一杯,和新能源汽車有的一拼。
在門店終端,加盟商的毛利被壓縮到僅剩1.5至2.5元,日均低於100杯即陷入虧損。
而品牌方在這杯咖啡上的利潤約1.3至2.2元,幾乎與加盟商持平,卻不承擔任何門店固定風險。
這說明什麼?
說明咖啡行業的利潤並不來自終端零售,而是來自供應鏈端的「剪刀差」。
品牌方真正的賺錢邏輯,從來不是靠賣咖啡給消費者賺錢,而是靠向加盟商賣設備、賣原料、賣品牌授權賺錢。
加盟商每開一家店,先交一筆設備款和保證金;每個月進貨,品牌方賺一道原料差價;每賣出一杯咖啡,品牌方再抽一筆營業額分成。
無論門店是盈是虧,這些收入都是剛性的。
加盟商是品牌方的「超級客戶」——他們纔是真正為品牌方貢獻利潤的人。
瑞幸通過規模化採購與自建烘焙工廠,將毛利率提升至63.8%,喫掉中間商利潤;庫迪本質上更像是一家咖啡供應鏈公司;挪瓦咖啡的收入也主要來源於供應鏈物料銷售、加盟服務費、合作門店銷售分成。
終端賣咖啡是「薄利」,供應鏈賣原料和設備纔是「厚利」。
這也是資本近期開始投資咖啡專業設備製造商,放棄終端品牌商的根本原因。
比如2026年6月,商用全自動咖啡機品牌CAYE咖爺科技宣佈完成接近4億元人民幣的B輪孖展,精品咖啡供應鏈公司樂飲創新也完成億元B+輪孖展。
資本不再投「下一個瑞幸」,而是投「不管誰開店都得用的咖啡機和烘焙產能」。
下半場拼什麼?
過去十年,咖啡賽道上半場的勝負手是速度,誰孖展快、誰開店猛、誰營銷狠,誰就能搶佔先機。
下半場,勝負手只有兩個:平價賽道拼供應鏈效率,高端賽道拼場景價值。
對平價賽道而言,供應鏈是唯一的護城河。
未來品牌商只有一個核心競爭力:把一杯咖啡的成本壓到極致。
過去幾年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
庫迪如今的滯緩證明,光靠加盟商的錢撐規模、靠補貼拉單量,最終只會走向「開店越多、虧得越狠」的死衚衕。
未來能活下來的平價品牌,必須具備二個條件:自建產能、數字化運營。
這方面,大家都心知肚明,集體開始拼產能強度。
瑞幸建了四座烘焙基地、總產能15.5萬噸,自烘焙成本比外部採購低15%至20%;庫迪在安徽佈局36萬平方米供應鏈基地;挪瓦咖啡自建烘焙工廠後原料成本下降5%、人工成本降低40%。
產能是生存底線。
沒有自建供應鏈的品牌,在成本上永遠比頭部玩家貴15%到20%,這個差距,在微利時代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至於數字化運營,則更為直白。
門店選址靠熱力模型而非人工判斷,定價隨天氣和時段動態調整,庫存根據實時銷量自動補貨,營銷通過私域精準觸達,每一個環節的效率提升1%,疊加起來就是能力差。
至於高端賽道,需要考慮,當「第三空間」不再稀缺,品牌溢價從何而來?
星巴克給出的答案曾是空間社交價值,但門店越開越多,稀缺性消失;「一杯星巴克=三杯瑞幸」的心智一旦固化,品牌底座便開始鬆動。
破局點在於品牌分層:核心商圈旗艦店守住調性,寫字樓社區店輕量化適配效率,下沉市場小店靠品牌勢能競爭。
用同一塊招牌覆蓋不同場景,不打價格戰也能活下去。
目前,精品咖啡的規模化故事已被證僞。
藍瓶估值腰斬、Seesaw破產清算,揭示一個殘酷規律:精品與規模天然矛盾。
堅持精品做不大,快速擴張則稀釋調性。
未來活下來的精品店,不會是「下一個星巴克」,而是紮根社區、主理人IP化的小體量門店。
高端咖啡的本質,不是賣更好喝的咖啡,依然是沽空間、賣調性、賣身份認同。
長期看,咖啡依然是一門好生意,只是不再是一門容易的生意。
能穿越周期的,永遠是那些尊重商業規律、為用戶創造真實價值的玩家,而不是靠故事和槓桿堆砌的「紙面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