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手再也回不去了

藍鯨財經
07/09

文| 聽潮Ti2024 沈榮

過去十五年,快手一直在變。

起初它只是一款GIF製作工具,後來轉型成一款短視頻社區產品,再後來2016年做直播、2018年做電商之後,這家公司纔算完成了業務層面的系統性構建,廣告、直播、電商長期成為營收主力。

2018年至今的近10年時間裏,快手也在不斷經歷着新的挑戰,更多聚焦在增長層面。

作為應對挑戰的解法的一部分,很長一段時間裏,這家公司面臨到重大戰役、進入到重要階段時,都習慣了通過新的排兵佈陣來解決問題或打開局面。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快手就會迎來一次中大規模的調整,快手的高管們,也總是在奔赴新戰場或者徹底遠離戰場。

直到AI浪潮襲來,快手的新一輪變化——不是圍繞舊業務而是具備戰略意義的關鍵轉折,即可靈AI的出現,加速成了市場的討論中心。

過去一周,圍繞快手和可靈AI,兩則消息值得關注。

一邊,7月7日快手公告,騰訊對其持股比例由15.68%降至9.37%,不再是快手的主要股東;另一邊,幾天前快手公告可靈AI的最新孖展進展,投資者已同意向北京可靈注入現金資本金合計190.471億元,騰訊是參投方之一,持股1.12%。

圖/快手港交所公告

在這背後,更值得追問的是:快手推動可靈獨立孖展、騰訊減持快手投資可靈,到底意味着什麼?

把這兩件事拆開看,都算不上罕見。騰訊近年來持續減持成熟互聯網公司的股份早已不是新聞,AI孖展持續火熱,也早已成為資本市場最越活的賽道之一,

但這兩件事同時發生在快手身上,某種程度上也在說明,市場和快手自己,都正在接受以廣告、直播、電商在內的老業務不是快手未來的現實,而可靈AI還有機會。

01身份轉換的十字路口

如果把快手十五年的發展歷程拉長來看,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這家公司幾乎從來沒有安於一種身份。

2011年,它還是一款GIF製作工具,解決的是移動互聯網早期用戶製作和分享圖片的需求;2013年前後,快手全面轉向短視頻社區,在微博、微信之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內容生態;

再往後,直播成為快手商業化的核心引擎,「老鐵經濟」一度成為外界認識快手最鮮明的標籤;2020年之後,電商業務快速崛起,快手又開始強調「內容+電商」的商業閉環,希望擺脫市場對其「直播平台」的單一認知。

幾乎每一次戰略轉向,都發生在上一階段增長逐漸觸及天花板的時候。

換句話說,快手過去十五年的成長,並不是不斷強化一種能力,而是出於商業化增長訴求,不斷尋找新的增長引擎。

今天,它把答案押在了AI上。

如果只看經營層面,快手並沒有太大的壓力。

2023年以來,公司持續推進降本增效,盈利能力明顯改善。進入2026年,快手依然保持盈利態勢,第一季度實現營收337億元,在線營銷業務繼續貢獻最大收入來源,直播業務保持穩定現金流,電商業務維持增長,平均日活躍用戶達到4.13億。

圖/快手一季度財報

但另一組數據同樣值得關注。

2026年第一季度,快手整體營收按年增長約3.4%,已經進入低個位數增長區間。

同期,可靈AI商業化收入突破6.5億元,按年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成為快手增長最快的新業務。

這並不意味着AI已經能夠取代廣告、直播或電商。事實上,可靈的收入規模與快手整體營收相比仍然很小,平台業務依然是公司的絕對基本盤。

但它釋放出了一個更重要的信號。過去,快手的增長几乎全部來自平台業務;今天,增長最快的業務,開始出現在平台之外。

這種變化,也體現在公司的資源投入上。

過去一年,快手幾乎把AI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從模型持續迭代,到開放企業服務,再到推動海外商業化,可靈已經不再是內部的創新項目,而成為管理層反覆強調的新增長引擎。今年完成超過190億元孖展後,可靈第一次擁有了獨立資本平台,這意味着它的發展節奏、資源配置乃至未來的價值評價,都開始與快手集團形成相對獨立的軌跡。

可靈模型迭代歷程,圖/可靈AI官微

如果說過去快手是在尋找新的業務增量,那麼今天,它更像是在尋找新的身份。

這一變化,並不是因為短視頻突然失去了價值。

恰恰相反,短視頻、直播和電商依然貢獻着快手絕大部分收入,也支撐着公司的盈利能力。真正發生變化的是,資本市場已經很難僅憑這些成熟業務,繼續賦予一家互聯網平台足夠高的成長預期。

這也是為什麼,騰訊減持與可靈孖展放在一起,才具有了特殊意義。放在快手的發展脈絡裏,它們共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快手正在主動把自己的未來,從過去最成功的業務中剝離出來。

這同時意味着,快手開始承認,僅靠短視頻平台這一身份,已經不足以支撐下一階段的發展敘事。

02為什麼把未來押在可靈身上?

從任何一個傳統互聯網公司的經營邏輯來看,把一家成立僅兩年的業務推向獨立孖展,都不是一個輕易會做出的決定。

尤其是快手。直到今天,支撐快手收入和利潤的,依然是在線營銷、直播和電商三大業務。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實現營收337億元,其中在線營銷仍是最大的收入來源。

這意味着,快手的基本盤依舊穩固。可靈AI無論收入規模還是商業貢獻,都還無法與這些成熟業務相提並論。

但2024年發布以來,可靈AI保持高頻迭代,陸續推出文生視頻、圖生視頻、多主體一致性、音視頻生成等能力,並逐步向企業客戶開放API及商業化服務。

再如上文所述,一季度可靈商業化收入超過6.5億元,按年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客戶覆蓋廣告營銷、影視製作、遊戲、電商等多個行業,海外市場也開始貢獻收入。

圖/快手科技官微

這些數據說明,可靈已經不只是一個研發項目,而是一項開始驗證商業模式的新業務。

但真正值得關注的,並不是它賺了多少錢,而是快手給予了它怎樣的位置。

過去幾年,快手不斷優化成熟業務,解決的是公司的經營問題;而可靈承擔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如何重新回答資本市場關於未來的提問。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使命,成熟業務負責創造利潤,可靈負責創造預期。

從這個角度看,可靈孖展的重要意義,不只是引入了一批新的投資人,更重要的是,它第一次擁有了獨立於快手集團的資本定價。

過去,市場只能整體評價快手。

直播增長快,電商增長慢,廣告利潤更高,AI仍在投入,這些都會被放進同一張財務報表裏,最終形成一個統一的估值。

而獨立孖展之後,可靈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價值尺度。

投資人討論它,不再首先關心快手廣告收入有沒有增長,而是關心模型能力是否領先、企業客戶是否增加、商業化是否能夠持續兌現。這意味着,可靈第一次脫離了傳統互聯網平台的評價體系。

這也是為什麼,騰訊減持快手、卻投資可靈AI,並不矛盾。

騰訊退出的是一家已經進入成熟經營階段的上市公司,同時押注的是一家仍處於高速成長階段的AI業務。

這兩種資產面對的風險不同,增長節奏不同,資本期待自然也不同。

對於快手來說,這場孖展還有另一層意義。

過去幾年,無論是直播、電商還是本地生活,本質上都是圍繞短視頻生態做延伸;但可靈不同,它第一次讓快手有機會把競爭邊界從短視頻平台,擴展到全球AI產業。

這意味着,可靈承載的不只是新的收入來源,更是快手突破原有業務邊界的可能。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快手已經完成了身份轉換。

可靈今天仍然處於快速投入階段,它需要持續提升模型能力,需要擴大企業客戶規模,也需要證明視頻生成能夠形成穩定、可持續的商業模式。對於任何一家AI公司來說,這些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任務。

但對於快手而言,真正重要的變化已經發生。

過去,快手所有新的業務,都是為了服務平台。今天,可靈的存在,開始讓短視頻平台反過來服務於AI。

它意味着,快手第一次把集團未來的增長想象力,交給了一項仍在成長中的業務。

03可靈AI,還需繼續證明自己

最後來討論一個問題:可靈真的已經準備好,承擔快手的未來了嗎?

從今天來看,答案還不能下得太早。

從商業化速度來看,可靈無疑是國內AI視頻賽道最亮眼的產品之一。

2026年第一季度,可靈實現商業化收入6.5億元,按年增長超過300%,年化收入運行率(ARR)接近5億美元。這也是快手首次在財報中,用較大篇幅披露AI業務的經營表現。

對於一款2024年才正式發布的產品而言,這樣的孖展速度和商業化表現,已經足以躋身全球AI視頻第一梯隊。

但如果把這些數字放回快手整個業務體系裏,另一面也同樣清晰。

2026年第一季度,快手集團實現營收337億元,而可靈收入6.5億元,佔集團收入不足2%;在線營銷業務仍是最大的收入來源,直播和電商依然貢獻着絕大部分現金流。換句話說,今天支撐快手利潤的,依然是那個成熟的內容平台,而不是AI。

這意味着一個看似矛盾的現實。

資本市場已經開始用AI討論快手的未來,但快手今天仍然依靠互聯網平台賺錢。這種"估值跑在收入前面"的現象,在AI行業並不少見,卻也意味着更大的兌現壓力。

事實上,可靈面臨的第一個挑戰,並不是增長,而是持續增長。

過去一年,視頻生成模型幾乎成為全球大模型競爭最激烈的賽道之一。Google推出Veo系列模型,不斷強化影視級視頻生成能力;Runway持續更新Gen系列模型,繼續深耕專業創作者市場;Pika聚焦輕量化創作工具;國內方面,字節跳動、MiniMax、阿里等公司也在持續加碼視頻生成能力。技術迭代周期已經從過去按年計算,縮短到按季度甚至按月計算。

圖/國泰海通證券

對於可靈而言,這意味着今天的領先,並不天然等於明天的領先。

AI視頻模型的競爭,與短視頻平台完全不同。

過去,快手能夠建立護城河,很大程度上依賴社區生態、創作者網絡和內容分發能力,這些優勢往往需要多年積累,競爭對手很難短時間複製。但在AI領域,競爭節奏完全改變。模型能力、推理效率、訓練數據、芯片資源、研發投入,都會直接影響產品競爭力,而領先優勢可能在一次模型更新之後迅速縮小。

換句話說,快手過去建立起來的平台優勢,並不會自動遷移為AI時代的競爭優勢。

第二個挑戰,則來自商業模式本身。

儘管可靈商業化增長迅速,但整個AI視頻行業仍然處於"高投入、高增長、低驗證"階段。模型訓練需要持續投入算力,模型升級需要持續投入研發,企業客戶仍在快速教育市場,價格體系也遠未穩定。今天行業看到的是收入高速增長,但真正能夠沉澱為長期利潤的商業模式,還需要更長時間驗證。

對於快手來說,這一點尤為重要。

因為可靈承擔的,並不是一項普通的新業務,而是整個集團新的資本敘事。

資本之所以願意給予可靈遠高於傳統互聯網業務的估值,並不是因為它今天創造了多少利潤,而是相信它未來能夠成長為一傢俱有全球競爭力的AI公司。一旦商業化速度放緩、模型競爭力下降,或者行業進入價格競爭階段,這種建立在成長預期上的估值,也可能重新迴歸理性。

第三個挑戰,則來自快手自身。

過去十五年,快手最大的能力,是運營一款擁有數億用戶的內容平台;未來十五年,它需要證明自己能夠持續打造一家技術驅動型公司。

這兩種能力,並不完全相同。

平台公司強調產品運營、內容生態和商業化效率;AI公司更強調基礎研發、模型迭代和工程能力。對於快手而言,這意味着組織能力、人才結構、研發體系乃至資源配置,都需要隨之調整。可靈獨立孖展解決的是資本問題,但真正決定它能否成長的,仍然是技術能力和組織能力。

這也是為什麼,投資人押注可靈,並不能簡單理解為對快手未來的"背書"。

資本下注的是一種可能性,而不是一個已經兌現的結果。

回到整篇文章最初的問題,快手為什麼再也回不去了?

答案或許正在這裏。

不是因為它擁有了可靈,而是因為它已經決定,把自己的未來押在一項仍然充滿不確定性的業務上。

過去,快手最大的任務,是證明自己能夠成為一家優秀的互聯網平台;今天,它真正需要證明的,是一家依靠內容生態成長起來的公司,是否能夠建立起屬於AI時代的新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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