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股神巴菲特罕見接受了媒體採訪，他再次談到了美股市場充斥着投機，做價值投資越來越難，同時也再次談到美股的「賭場論」。他表示，現在美股市場投機氛圍濃重，越來越被短線投機交易主導，而非立足長期價值投資。
巴菲特在今年1月份就警告了美股出現泡沫的風險。今年五一，我第八次赴美參加巴菲特股東大會。巴菲特在股東大會開場白中就講到，現在的美股就像一個教堂旁邊開了一個賭場，因為賭場比較有吸引力，很多投資者都跑到賭場，而不是在教堂。但是，巴菲特在美股節節攀升的時候，卻不斷減倉，將股票倉位降到了4成以下，伯克希爾·哈撒韋公司賬上現金接近4000億美元，創出歷史新高。賬上的現金主要配置的是美國短期國債，這反映出股神巴菲特一貫的做法，他追求業績的確定性，而不去追逐泡沫。
短期來看，巴菲特的投資業績遠遠跑輸標普500指數，更跑不過納斯達克指數。但是放在更長的尺度來看，巴菲特正是不追逐泡沫，而追求業績的確定性，使他在過去61年的時間裏躲過了無數次股災。特別是躲過了2001年互聯網泡沫破裂的風險，以及2008年次貸危機，這也使巴菲特在過去61年的時間裏實現了年化19.9%的收益，累計回報高達驚人的6萬倍。也就是說，短期來看，巴菲特的業績並不突出，但是因為他追求業績的確定性，規避了泡沫破裂的風險，長期來看又是無敵的，創造了極為罕見的投資業績。
巴菲特一生踐行價值投資理念，坦言當下具備高確定性、值得佈局的優質投資機會愈發稀缺，投資必須保持耐心，嚴守紀律。他說，有些階段遍地都是最佳機會，多到讓人應接不暇，簡直難以置信。但是更多時候，你可能好幾年都找不到一個合適標的，那麼挖到一次機會都算運氣極佳。而市場常態永遠是後一種情況。他補充道，人類天生嗜賭成性，相比培育真正的長期投資者，人可能更容易成為投機的賭徒。
這些年我一直推廣巴菲特的價值投資理念，希望價值投資能夠在A股市場紮根發芽、開花結果。結合A股市場實際，我提出中國特色價值投資理論，現在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即要結合A股市場實際做倉位管理，對於漲幅過大的板塊和個股，要敢於高位減倉、獲利了結；對於跌幅比較大的優質股票，要敢於逢低佈局。第二層含義，就是在A股做價值投資，要深刻解讀政策。對於政策支持的行業，我們要重點佈局；對於政策限制的行業，則要遠離。像政策支持的行業，比如2019年的新能源，近兩年的芯片半導體等，都屬於政策支持的行業，都有望帶來較好的投資機會。而一些受到政策限制的行業，則出現了比較大的回落。我在第三本新書《價值投資》中，系統闡述了中國特色價值投資理論，近期已經分別在上海、北京舉辦了新聞發布會，得到很多投資者的支持。
在採訪中，巴菲特透露，伯克希爾·哈撒韋近期大手筆佈局谷歌母公司Alphabet，這筆投資的發起者是他本人，而非新任首席執行官格雷格·阿貝爾。這筆投資是由巴菲特最先提議的。伯克希爾·哈撒韋旗下GEICO保險公司是谷歌廣告業務的早期大客戶，這是他早在2018年就提到的。巴菲特親眼見證了其廣告業務極強的盈利能力，卻無法確定這家企業能否在迭代極快的科技行業中長期保持領先地位，所以他遲遲沒有下手。從2025年三季度首次披露持有Alphabet股票之後，持續加倉。
巴菲特說，投資乃至人生的核心訣竅，就是找到能長期維持高額資本回報率的企業。值得一提的是，儘管蘋果是伯克希爾哈撒韋曾經的第一大重倉股，但是卻不斷減倉，現在減倉已經達到2/3左右。蘋果一家公司給巴菲特貢獻了1500億美元的浮盈，是給巴菲特賺錢最多的一家公司。儘管蘋果是其重倉股，但並不屬於他內心最偏愛的一批持倉企業。巴菲特說，至少有持有的四五家公司在他心中的優先級都高於蘋果。他認為，佈局AI需要天量資本投入，這是Alphabet與所有科技同行共同面臨的核心難題。當下谷歌和所有競爭對手都要投入數千億美元，這都是實打實的鉅額成本，這就是現代行業的競爭賽道。早年做計算機軟件行業時，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規模燒錢。所以，巴菲特對於依靠資本開支產生對於芯片、算力等大量需求，而在AI應用方面很難落地，或者說還沒有真正落地，仍然表示擔憂。
結合近期美日韓股市芯片板塊均出現暴跌，可以看出巴菲特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因為大量資本開支，會使這些科技巨頭逐漸成為重資產公司。而由於需求旺盛，芯片價格不斷上漲，也直接推高了建設大數據中心的成本。近期美國甚至對三星、英偉達等芯片企業提起訴訟，認為其不斷提價已經導致手機等終端消費品價格上漲，推高通脹，讓消費者承擔價格上漲成本。如果未來AI應用不能落地，那麼可能會帶來比較大的風險。
韓國股市前段時間出現全民炒股，特別是以三星、海力士為代表的AI科技受益芯片股暴漲。近日韓國股市開啓暴跌模式，從高點回落40%。由於很多韓國投資者加槓桿，一旦下跌出現，就可能觸發爆倉現象。這讓我們想起10年前的A股，所以我們一定要引以為戒。在5月20日之後，我就一直建議大家通過三步走的方式來應對科技泡沫可能破裂的風險：第一，堅決去槓桿；第二，降低倉位，特別是對於前期漲幅較大的科技股，保持合理倉位，進可攻退可守；第三，均衡配置，一手配置科技，一手配置低估值藍籌股，包括紅利股等。
巴菲特曾經說過，泡沫就像一場舞會，人們都不願意離開舞會。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過了午夜零點之後，一切都會變成老鼠和南瓜，但是人們都想11點50分再走。很可惜，這個房間沒有一個鐘告訴你現在幾點了。這也是我們在投資科技股時需要注意的風險。摩根士丹利的高管幽默地說，我們建議客戶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跳舞，這也給我們很大的啓示。我也一直強調，對於炒作過高的板塊要及時獲利了結。A股有一句俚語說得很有道理：「追漲毀三年，抄底富一生。」雖然話糙，但理不糙。規避風險，比追逐泡沫更加持久。
巴菲特最近的採訪其實給我們帶來了新的智慧。雖然A股的慢牛行情大概率並沒有因為短期下跌而結束，長期來看，慢牛長牛行情或許仍會延續。但是，去槓桿、保持較低倉位來迎接調整結束，是抓住下一輪機會的先決條件。否則，面對股價大幅回落，很多投資者可能很難熬到下一輪科技行情的到來。學習巴菲特價值投資理念，一定要知行合一，落到實處。投資不是短期博弈，而是一生的事業。做時間的朋友，才能夠實現複利增長，從容應對市場短期的下跌和波動。
（作者系前海開源基金首席經濟學家、基金經理）
責任編輯：石秀珍 SF1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