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業文化雜誌

近日，有消息稱，字節跳動最早、最核心的天使投資方美國SIG海納國際，正實質性收縮其在中國的早期VC業務。。

對於這隻移動互聯網「獨角獸」，在基金經理王瓊的堅持下，SIG先後投入600萬美元，賬面收益巔峯時突破900億美元，回報高達15000倍，創下這個星球上最好的風投業績。

這是風險投資史上最富戲劇性的故事之一。

而國內一線VC機構，卻在字節跳動最需要錢的創業早期，因為種種原因而與這家「流量之王」擦肩而過，幾乎集體錯過了投資的黃金機會。

一張餐巾紙上的萬倍神話

2012年農曆正月初七，北京知春路一家咖啡館，張一鳴在一張餐巾紙上畫出「今日頭條」產品草圖，向SIG投資人王瓊闡述「用算法實現信息找人」的構想。

彼時，國內資訊賽道已被BAT等巨頭壟斷。幾乎沒有基金經理相信，這個文靜的互聯網產品經理，能夠在一衆行業巨頭的虎視眈眈下突出重圍。

王瓊，可謂是唯一的例外。

基於從酷訊到九九房長達五年的觀察，王瓊認定張一鳴是「能成就大事的人」。面對那張餐巾紙上的潦草圖案，她當場拍板投資8萬美元，SIG由此成為字節跳動天使輪唯一機構。

拿到這些錢後，在知春路附近一棟居民樓內，「今日頭條」正式開始啓動。

2012年7月，字節跳動A輪孖展時，SIG投資500萬美元。此時「今日頭條」尚未上線，這筆錢主要用於產品開發和早期運營。

2012年底，在公司最困難時，在王瓊主導下，SIG又對字節跳動追加了100萬美元A+輪投資，並提供了100萬美元的過橋貸款。

當時，參與字節跳動天使輪投資的還有幾位自然人，比如劉峻、周子敬。

劉峻是前新浪內容副總監、和訊網副總裁、奇虎 360副總裁。

在中關村一家叫"醉愛"的飯館裏，張一鳴對他說："我可以用技術，把社交網絡裏好的內容篩出來，讓每個人都能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劉峻瞬間心動——這正是他多年想做而沒做成的事。

周子敬的背景是浙大物理+清華計算機碩士，華興資本出身，做過阿里B2B產品經理。得知張一鳴的創業想法後，他沒有太多顧慮，就給了張一鳴200萬人民幣。

那些曾拒絕字節跳動的風投高手

2013年秋天，字節跳動再度遭遇資金困難。

王瓊帶着張一鳴，一個月見了30多位投資人。每天路演，這哥們說到後來嗓子都失聲了，但幾乎沒有機構願意掏錢。

最後，俄羅斯風投機構DST Global的基金經理周受資牽頭，聯合奇虎360，對字節跳動B輪投資了1000萬美元。

此前，亞洲風投史上最大的遺憾，當推IDG與盈科當初賣出騰訊的股份。誰也沒有想到，字節跳動早期孖展中，類似的戲碼再度上演。

錯失對字節跳動的早期投資，這些國內頂級投資機構都很後悔。

他們的後悔，正像大話西遊裏那段名言：「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對於這件事，那些當事的基金經理怎麼說呢？

沈南鵬（紅杉中國）：在字節跳動A輪孖展中，沈南鵬做了詳盡調查後拒絕了張一鳴。後來，他對錯過A輪極為遺憾。9個月後，他主動聯繫張一鳴，並在C輪果斷出手，此後連續多輪追加投資。

朱嘯虎（金沙江創投）：字節跳動B輪孖展時，朱嘯虎只和張一鳴聊了不到20分鐘就拒絕了。他後來反思，「字節貢獻了過去20年投資圈近半利潤，再多成功項目都補不回來」。

徐新（今日資本）：2014年，徐新第一次見到張一鳴，因字節跳動遠超預期的估值報價被‘嚇退」。她將此稱為投資生涯中「永遠的痛」。後來，她研究Facebook的商業模式，理解了信息流推薦的價值，花費3億美元高價購入字節老股來「彌補遺憾」。

頂級投資人為何集體看走眼？

SIG對字節跳動的初始投資僅8萬美元，哪怕是A輪也就500萬美元。

對上述機構及風投大佬來說，都不算是大錢。為何這些風投高手，集體看走眼了呢？圈內人坦言，這個問題確實觸及了風險投資最核心也最殘酷的邏輯。

對於這些人來說，拒絕一筆「小錢」的投資，從來都不是因為「花不起」，而是因為「不划算」或「風險高」。在他們眼中，投出這100萬美元所要承擔的風險和機會成本，遠比金額本身要大得多。

這也印證了風險投資領域那句經典的話：「早期的非共識，纔是超額回報的真正來源。」

那麼，這些人當時拒絕投資，究竟是什麼理由呢？

看不懂模式：無法理解「算法推薦」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顛覆性力量。徐新曾坦言，她當時沒投的根本原因是「沒看懂」字節的模式，「其實是我沒有看懂……你賺不到你認知之外的錢。」

害怕巨頭：過度擔憂來自新浪、騰訊等巨頭的競爭，認為小公司毫無勝算。沈南鵬拒絕字節跳動A輪投資的主要理由是：第一，「美國都沒人做過」，風險太高；第二，巨頭環伺，當時新浪、搜狐、騰訊、小米都在做類似產品，一家小公司「沒有機會」。

誤判創始人：有些投資人因為張一鳴「斯文」、「不霸氣」的外表，而低估了他內心的堅韌和格局。對於拒絕字節跳動B輪投資，朱嘯虎後來表示："字節的case確實……一鳴確實很難判斷""個性化新聞失敗過很多次，百度做也不行""一鳴又失敗了三次，看不出來"。

這些「失誤」，恰恰從反面證明了王瓊和SIG當初那筆投資的珍貴——在沒有任何共識、只有一片質疑聲的時候，基於對人的深度了解和信任下注，需要的不僅是眼光，更是巨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