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聽筒Tech 楊林
北京時間7月23日凌晨,美股科技巨頭谷歌母公司Alphabet和特斯拉,幾乎同時交出了2026年第二季度成績單。
單看營收數字,兩家公司都堪稱「優等生」。
諸如,Alphabet二季度營收1197.96億美元,按年增長24%,連續第12個季度實現兩位數增長。谷歌雲更是飆升82%至248億美元,成為亮眼的增長點。
特斯拉也是「史上最強」,二季度營收282.36億美元,按年增長26%,創下三年來最高增速。
然而,資本並沒有為這兩份成績單喝彩。
財報發布後,谷歌盤後一度跌近5%,特斯拉盤後跌超4%。市場的焦慮,不止谷歌淨利潤水分巨大,抑或特斯拉在汽車價格戰漩渦中,持續被侵蝕毛利。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谷歌還是特斯拉,AI投入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燒錢,讓兩家巨頭同步出現首次現金流轉負。
過去,資本願意容忍投入;但現在,市場開始警惕,海量的資本開支,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兌現穩定的盈利。
顯然,市場給出了一個更直接的命題,AI大躍進下,連全球最賺錢的科技巨頭,都開始扛不住了。
-01-雙雙「失血」
可以說,兩家都有光鮮的營收,但遮不住「內出血」。
先看谷歌。
1198億美元的季度營收,淨利潤1121億美元,按年暴增298%,單看這幾個數,谷歌這一季度的表現,可謂夯爆了。
但仔細一看,谷歌淨利潤的暴增,主要依靠約990億美元的股權投資收益撐着,包括主要持有Anthropic、SpaceX等公司的股權浮盈。
去掉這些「紙上富貴」,調整後,谷歌每股收益為2.85美元,低於此前華爾街預期的2.89美元。
讓市場更倒吸一口涼氣的,是現金流。
本季度,谷歌資本支出449.2億美元,按年幾乎翻了一倍。結果,這直接讓自由現金流直接變成了負59億美元。
這也是自谷歌上市以來,頭一回單季自由現金流轉負。簡單說,谷歌一個季度花掉的錢,比賺進來的還多出59億美元。
在財報電話會上,谷歌首席財務官阿什肯納齊不僅沒有安撫,反而「補了一刀」。他指出,谷歌預計全年資本支出指引剛上調到1950億至2050億美元,而且2027年還要「顯著」增加。
Investing.com分析師托馬斯·蒙泰羅這樣評價,「市場上最可靠的現金流創造者,現在支出超過了收入。」
為了填這個「坑」,谷歌甚至都出去「借錢」了。財報數據顯示,谷歌近期增發了496億美元股票,同時,又發了203億美元債券。
再看特斯拉,處境就更擰巴了。
車賣爆了,錢卻沒賺到。
二季度,特斯拉交付了48萬輛,按年增長25%,創歷史新高。但歸屬於普通股股東的淨利潤只有11.14億美元,按年下滑了5%。調整後每股收益0.33美元,也比市場預期的0.51美元,整整低了35%。
利潤去哪了?答案之一是,被運營費喫掉了。
二季度,特斯拉運營費用按年飆升47%,達43.5億美元。這讓運營利潤率,從去年同期的4.1%直接變成了1.4%。CFO塔內賈還補了一句,這費用,今年往後只會更高。
一邊是暴漲的運營費,一邊是快速推高的資本支出。財報數據顯示,二季度特斯拉資本支出57.89億美元,按年暴增了142%。
這裏的花費,主要包括得州工廠的Dojo超算集群在擴建,Giga Texas的電池產線在鋪設,以及Robotaxi車隊在美國多個城市跑測試,Optimus機器人的量產線還在不斷返工和調試。
在電話會上,馬斯克罕見地倒了一次苦水,他表示,Optimus是特斯拉有史以來最難量產的玩意兒,「造車我們可以去外面買輪子、買後視鏡,但機器人沒有供應鏈。所有東西全得從零開始自己造。」
這也讓特斯拉二季度自由現金流,從一季度的正14.4億美元,直接變成負10.9億美元,也是兩年多來,特斯拉頭一回單季自由現金流轉負。
-02-奔赴AI「大躍進」
事實上,讓谷歌和特斯拉都陷入怪圈的,主要原因是,目前正在投入的AI或機器人行業,彷彿一個無底洞,導致賬上沒什麼餘糧。
谷歌是不折不扣的AI基建狂魔,投入也不是從今年開始的。
2023年,Alphabet的資本支出是323億美元。2024年,這個數字跳到了525億美元。到了2025年,谷歌全年資本支出飆升至914.5億美元,幾乎全部投向了AI基礎設施。
但這一切,跟2026年比起來都只是「開胃菜」。
今年2月,谷歌預計2026年資本支出為1750億至1850億美元。到了今年二季度,這個指引又被上調到了1950億-2050億美元。
錢都燒哪兒了?二季度,谷歌449億美元的資本支出,約60%砸向了服務器,40%砸向了數據中心和網絡設備。
此外,谷歌正在全球範圍內擴建數據中心、批量採購TPU和英偉達加速芯片、搭建Gemini訓練集群,擴充Virgo超算網絡。
現在,Gemini模型API每分鐘能處理220億個Token;Gemini App月活用戶達到9.5億;雲業務積壓訂單突破5140億美元。但這些成果距離變成真金白銀的利潤,還有相當長的路。
面對分析師追問的「啥時候能回本」,谷歌CEO皮查伊也承認,「回報尚處於早期。」
再來看特斯拉。
事實上,如果說谷歌的AI大躍進是「廣撒網」,那特斯拉就是在「賭命」。
2025年,特斯拉全年營收首次下滑,汽車業務天花板越來越近,馬斯克決定轉向「物理世界AI公司」。2026年初,馬斯克直接宣佈,未來以AI和機器人為核心業務重心,不再追求更大的汽車銷售規模。
為撕開AI增長的口子,早在公司宣佈調整之前,2024年特斯拉就在AI領域投了約100億美元,2025年約85億美元,到了2026年,這個數字直接被拉到超過250億美元,幾乎是2025年的三倍。
而這250億美元,將近有200億美元直接劃給了AI相關項目,包括Dojo算力、數據中心、Robotaxi自動駕駛出租車、Optimus人形機器人。
到了2026年二季度,特斯拉資本支出為57.89億美元,按年暴增142%。電話會上,馬斯克重申了今年資本支出預計超250億美元,未來兩至三年還將持續增長。
同時,為了支撐這場豪賭,特斯拉正在尋求建立高達300億美元的債務孖展額度。
但問題在於,投入在狂奔,回報還在路上。
這基於一些現實。諸如,Robotaxi服務目前在奧斯汀、達拉斯、休斯頓運營,車隊規模不到Waymo的零頭;Optimus連量產線都在返工調試。
雖然,FSD活躍訂閱量約150萬,按年增長了56%,但這點收入,跟AI資本支出相比,簡直杯水車薪。
特斯拉CFO塔內賈坦言,公司正處於「大規模投資周期」中。而摩根士丹利分析師說得客氣,但也更直白,「資本支出翻倍、自由現金流轉負,投資者盯的是這筆錢,到底能不能加固特斯拉的AI護城河。」
整體來看,不管是谷歌還是特斯拉,都選擇了不同的AI路徑。但殊途同歸的是,這場AI投入的躍進,共識已經無比強烈,且燒錢速度,也清晰可見。
-03-贏家通喫,還是集體透支?
市場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在這個AI集體奔跑的時代,行業是否正在製造一場集體性的財務幻覺?
谷歌、特斯拉之外,將視線拉回國內,同樣的劇本也在上演。
公開的資料顯示,字節跳動正在討論將2026年資本開支提升至最高700億美元,資金全部砸向數據中心和AI算力基礎設施。
還有報道提及,為了給「軍備競賽」補充彈藥,字節正在與多家銀行洽談新增約200億美元的離岸貸款。
阿里方面,CEO吳泳銘曾明確表示,面向未來五年,AI基建投入資金會「遠遠超過」此前提出的三年3800億元規劃。但代價是,僅在2026財年第四季度,阿里經營虧損8.48億元,自由現金流為流出173億元。
騰訊方面,2026年一季度,騰訊AI相關資本開支高達370億元,創單季新高,預計全年AI開支約900億-1000億元。與此同時,美銀證券也將騰訊2026年資本開支預測上調至1850億元。
全行業都在狂奔,但資本的耐心,卻在遞減。
Investing.com分析師直接表示,「只要營收持續增長,投資者還能忍。但資本成本是現實的,每個季度的容錯空間都在縮小。」
華爾街的分歧也越來越大。
BCA Research首席經濟學家彼得·貝雷津認為,美股正處於「盈利泡沫」階段,芯片銷售會直接增加供應商收入和利潤,而云計算企業購買芯片通常作為資本開支處理,因此財報利潤增長可能高於實際現金流改善。
對於市場的分化,諸多分析認為,行業「耐心不足」,主要原因在於,過去市場願意為「顛覆性創新」買單,容忍度極高。但2026年的今天,高利率環境沒根本改變,錢依然很貴。
一個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資本快速作出了反應。
財報發出後,谷歌盤後跌近5%,特斯拉盤後跌超4%,投資者直接表達了對「增支不增現」的擔憂。
更耐人尋味的是,在谷歌和特斯拉財報發布不久後,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此前一次長達4小時的投資人會議內容在業內流傳,他在會上反覆強調一個詞,剋制。
梁文鋒的說法是,「剋制是一種戰略」。他這樣解釋,「我毫不懷疑AGI會有非常大的商業價值。在這個基礎上,我優先考慮的不是多拿份額,而是增加做成的概率。你越剋制,就越有可能做成這件事。」
在梁文鋒的思考框架中,AGI市場空間足夠廣闊,短期流量、訂單、細分賽道紅利只是 「芝麻」,攻克通用人工智能纔是終極目標。
但是,盲目鋪開多條戰線、追逐各類風口,只會分散算力、人才與資金資源。
因此,深度求索取捨了視頻生成、消費級超級App等賽道,收攏全部資源聚焦AGI主線,拒絕陷入全面開戰的資金消耗戰。
一邊是全球科技巨頭和國內大廠不惜消耗自有現金流,開啓無上限的AI資本競賽,追求搶佔短期賽道份額;另一邊是AI創業者,信奉 「剋制哲學」,主動做減法,把提升終極目標的成功率放在首位。
事實上,這兩種路徑都沒有絕對對錯,卻拋出這樣一個命題,AI終局競賽,究竟是依靠持續不斷地資金投入堆出領先優勢,還是依靠極致聚焦、避開無序消耗,穩步抵達終點?
AI確實是未來,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這場燒錢遊戲的終局,是以巨頭們的集體財務透支為代價,那等潮水退了,扛不住的,將遠不止谷歌和特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