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定焦One 李夢冉
2097萬。
這是騰訊旗下AI Agent辦公工具WorkBuddy在2026年6月的月度訪問量。4個月前剛發布時,這個數字還只有800多萬。
7月20日,易觀發布《2026年Q2中國辦公智能體平台市場洞察報告》,17款主流桌面端AI原生辦公智能體中,WorkBuddy訪問量排名第一,超過第二、第三名之和。
排行榜坐實了各家的排位,更值得關注的信號也在同一時間出現,騰訊、字節、阿里三家大廠幾乎都在整合旗下產品。
當日,有媒體稱騰訊QClaw產品中心相關業務和部分團隊,將調整至雲產品六部,與WorkBuddy併入同一體系,QClaw產品本身仍將獨立運營。阿里的動作更大,7月21日,據《財經》報道,阿里將推出「千問辦公」,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產品整合為一,交由釘釘新任CEO陳宇森操盤。而字節旗下豆包與飛書的深度整合也在推進。
這個行業正處在高速增長中,艾媒諮詢發布的《2026年中國AI辦公智能體產業發展白皮書》顯示,2025年中國AI智能體市場規模已達804億元,按年增長123.2%,預計2030年將達6968億元。
如今,三家都坐在了牌桌上。單純卷模型參數的時代正在翻篇,AI辦公的「入口」和「整合」比拼,已經開始。
01.6000萬流量,三個信號
先看這份報告本身說了什麼。易觀此次統計了17款中國主流桌面端AI原生辦公智能體平台,2026年6月這些平台合計訪問量突破6000萬次,行業整體處於快速擴張階段。
按歸屬來看,騰訊繫上榜產品包括WorkBuddy、CodeBuddy、QClaw、Marvis四款,合計流量3262萬,佔了整個大盤的一半以上;字節上榜的是TRAE IDE(國內版)和釦子,合計約1441萬;阿里系為QoderWork和悟空,合計約919萬,是三家裏最低的。三家相加約5622萬,剩下約440萬(表格總計6062萬)的流量,才輪到其餘多款產品瓜分。
需要說明的是,這份排行榜統計口徑是PC端網頁訪問量,不是DAU,更不是付費企業數。它反映的是「誰在桌面入口上佔據了用戶注意力」,而不是「誰賺到了錢」。
不過,在AI辦公這個賽道里,PC端訪問量恰恰是一個不能忽視的信號。
手機上的AI App可以靠補貼、靠投放把數據刷上去,但用戶打開一個PC端的辦公智能體,多半意味着確實有文檔要寫、有表格要拉、有郵件要回。從這個角度看,PC端的流量含金量,比手機端要實在不少。
排行榜傳遞了幾個值得關注的信息。
第一,桌面入口的位置,被騰訊站住了。
WorkBuddy自3月發布到6月跑到2097萬,三個月的爬升速度飛快。在17款產品中,WorkBuddy單款就喫掉了約三分之一的流量。在這半年多的「桌面Agent元年」裏,騰訊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不同於通用對話類AI,辦公場景下和文檔、表格、郵件深度綁定的原生辦公智能體,用戶同時打開多款的概率更低,因為這類產品往往需要安裝插件、綁定賬號、嵌入工作流,切換成本遠高於打開一個網頁。因此,誰先佔住桌面,誰就拿到了先發優勢。
第二,當前仍是「入口紅利期」,大廠競爭格局遠未定型。
6月的排行榜,只是「上半場」,進入7月之後,局勢將明顯改變。排行榜發布的第二天,有消息稱千問辦公整合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智能體,品牌、團隊、資源全部歸攏到一個籃子裏。字節那邊也在加速,有報道稱,字節內部也在討論豆包和飛書的深度整合。雖然還沒正式落地,但方向已經明確。下一季的排名,存在較大變數。
第三,兩類玩家將被波及,同賽道的獨立Agent和上一代辦公軟件。
同賽道里,排行榜前列基本被大廠包圓。辦公智能體拼的是模型能力、生態導流(IM、文檔、雲盤)、組織資源投入的綜合實力,這恰好是大廠的主場。騰訊有企業微信和騰訊文檔,阿里有釘釘,字節有飛書,各有各的生態底盤,三家幾乎喫下整個大盤。留給創業公司和垂直玩家的窗口,可能比想象中更窄。
另一端受衝擊的,是上一代辦公軟件。Agent開發師蔣青雲對「定焦One」稱,像WPS這類工具,使用場景本質上是繁瑣、不太需要動腦的操作,在功能強大的桌面Agent面前,很容易被繞過甚至取代。
需要說明的是,Agent並不會讓Word、Excel文件消失。它交付的往往仍是這些格式,但當Agent成了用戶開工時點開的第一個窗口,傳統辦公軟件有可能從入口退到後台,變成一個負責執行的引擎。這也是WPS、微軟近來急着把AI功能塞進自家產品的原因。
嘉世諮詢合夥人李應濤也認為,一旦騰訊、阿里、字節殺入這個市場,依託流量、服務、技術、資本的綜合優勢,WPS很難成為智能辦公體領域的平台級玩家,但空間只是被壓縮,不會消失。
這也解釋了大廠為什麼在2026年夏天紛紛從「賽馬」轉向「整合」。半年前,各家還在鼓勵內部團隊各自探索;如今,資源開始集中,產品開始歸併,品牌開始統一。市場的窗口期,比想象中要短。
02.騰訊靠生態,阿里抓模型,字節押注飛書
艾媒諮詢發布的報告稱,互聯網巨頭能依託既有生態與海量用戶基礎,實現從指令到交付的辦公閉環。
這是騰訊、字節、阿里都具備的共同點,但各家搶入口的方式,存在差異。李應濤向「定焦One」概括稱,騰訊是流量入口型,阿里是企業基建型,字節是技術產品型。
先來看騰訊。李應濤將其定性為「流量入口型」,「核心優勢是微信、企業微信這種高頻社交流量的分發能力,獲客成本低」,但短板同樣明顯,在企業端複雜流程的深度理解上,相比阿里仍有差距。
這個原因蔣青雲也有同感:騰訊模型不是強項,WorkBuddy能在三個月內跑到2097萬,在他看來,「很大程度是踩中了龍蝦的風口」。
在「龍蝦」之前,這種「通過終端直接操作文件」的高效工作方式,幾乎只有程序員在使用。大語言模型和自動執行智能體的結合,讓普通白領也能用同樣的方式處理瑣碎工作。WorkBuddy恰好在這個時間窗口切了進去。
在蔣青雲看來,騰訊自研模型能力其實並不佔優。但騰訊的聰明之處在於,它繞開了模型層面的硬拼,把WorkBuddy變成了一個模型聚合平台,接入DeepSeek、混元、GLM、Kimi等多家模型,用戶充值積分即可調用。這樣一來不管底層跑的是誰的模型,騰訊都可以收錢,等於把自己的短板做成了一門平台抽成的生意。
不過短板這一塊,騰訊也在補。7月6日,騰訊混元Hy3上線並在WorkBuddy首發接入。據易觀報告,在WorkBuddy自選模型的用戶中,選擇Hy3的佔比已超過六成。這樣相當於是兩條腿走路,一邊聚合外部模型,一邊用混元補齊自研底座。
另外,WorkBuddy在溝通渠道上的優勢尤其明顯,用戶可以通過手機操作電腦幹活,再通過微信無痛發送給同事。微信生態的加持,讓WorkBuddy多了一個其他產品難以複製的分發和連接能力。
阿里模型能力最強,但產品整合纔剛起步,效果還有待觀察。
QoderWork本身在排行榜上排名第三,788萬的訪問量並不差。李應濤向「定焦One」稱,阿里的根基在B端。從阿里雲到釘釘,阿里沉澱了國內最完整的企業服務鏈條,了解企業的採購流程、合規要求、組織運作方式。但劣勢在於C端流量不如騰訊和字節,且內部同時跑着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Agent產品,多線作戰導致資源有所分散。
千問辦公的整合思路是以QoderWork為基礎,把三款產品的能力和團隊收攏到一起,統一打「千問」的品牌。
這個選擇有其合理性。蔣青雲認為,通義千問在模型層面的實力「比另外兩家要好很多」。在AI辦公這個賽道里,模型能力雖然不是全部,但它是決定產品體驗上限的關鍵變量。千問辦公如果能把模型優勢真正轉化成產品體驗的優勢,後勁不小。但整合纔剛開始,產品、團隊的融合都需要時間。
字節的處境是三家裏最微妙的。
TRAE IDE(國內版)在編程賽道表現不錯,但把它放在辦公智能體的排行榜裏排第二,蔣青雲評價是「有點尷尬」,因為TRAE IDE對標的實際上是Cursor這類編程軟件,和WorkBuddy、QoderWork本不在一個賽道。
字節的問題在於產品線還不夠清晰。TRAE IDE主打編程,TRAE Work試圖集成辦公功能、做類似WorkBuddy的事情,豆包又是獨立的AI對話產品。蔣青雲的評價是,「TRAE IDE在國內來說已經很厲害了,但TRAE Work做得一般,字節不整合的話這幾個軟件定位很尷尬」,他補充,「反而豆包辦公功能做得還不錯,用的人也不少。」
字節內部也在權衡,據媒體報道,調整方向是飛書和豆包的深度整合,而不是繼續押注TRAE Work。這個思路和騰訊、阿里都不一樣,AI能力可以直接長在飛書的工作流裏,用戶不需要額外下載Agent客戶端。
李應濤認為字節的基因始終是靠技術驅動產品迭代,雖然這讓它在模型迭代速度和編碼場景切入上佔優,但將「編程心智」遷移到「辦公場景」,遇到的不只是TRAE Work產品體驗一般這個具體問題,更底層的,是飛書生態本身的體量天花板——目前仍不及企業微信和釘釘,這也是字節劣勢之一。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走向,像OpenAI將Codex整合進ChatGPT那樣,字節把TRAE Work的能力並進豆包。無論哪條路,TRAE Work接下來擺在什麼位置還不明朗。
三家的路線之爭背後,還藏着一層更本質的用戶分層。蔣青雲坦言,真正有複雜編程需求的專業開發者,目前幾乎不會用WorkBuddy這類國產桌面Agent寫代碼,差距最大的地方在於處理深度任務的能力,這部分專業用戶更願意為Claude Code、Codex這類海外產品付費,甚至一人開多個賬號。
但他同時強調,日常辦公場景裏的任務大多瑣碎、不需要複雜推理,國內這幾款產品的能力「綽綽有餘」。真正決定用戶選擇的,是入口便捷度、操作門檻、是否需要額外配置網絡這些產品體驗層面的細節。而這些,恰恰是WorkBuddy靠低門檻、免部署、下載即用建立起來的優勢。
03.誰能把流量變成收入
用戶對AI的期待,已經從「能不能聊得像人」變成了「能不能真的把活幹完」,這也是為什麼釘釘、飛書、企業微信這些早就手握大量企業客戶和真實辦公場景的產品,會成為大廠押注AI辦公主陣地的原因。
更宏觀的驅動力,還來自中國龐大且持續擴張的OPC(一人公司)數量。艾媒諮詢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6月,中國OPC已達到1600萬家;2025年上半年全國新註冊OPC數量達到286萬家,壯大後的OPC群體也成為AI辦公智能體重要的需求方和商業驅動力。
李應濤稱,下一階段最大的難點不是模型能力,也不是產品功能,而是「單位經濟成本」——能不能把AI的賬算過來。目前行業已經跑出了幾種相對清晰的收費模式:
訂閱制是當前最主流的方式,按月或按年收取固定費用,平台通過免費版與付費版的功能分層來引導轉化。比如字節的TRAE走的是典型的會員訂閱路線,豆包專業版也採用了訂閱制,標準版、加強版、高級版三級階梯定價。
Token/積分制則將成本與實際消耗掛鉤。騰訊WorkBuddy採用的就是「積分+會員」並行的模式,用戶充積分調用不同模型,用多少花多少。
私有化部署是面向對數據安全和定製化流程有剛性需求的大型政企客戶,通過一次性授權費加年度維護費實現商業化,企業市場纔是真正的金礦。
有觀點認為,訂閱與Token計費將長期並存,AI辦公的商業模式會越來越靈活。
不過,收費方式清楚,和真能把錢收上來,是兩回事。從排行榜上的流量到實際收入,中間還有兩道落差。
一是量最大的地方,未必是錢最多的地方。
蔣青雲的一線觀察提供了一個窗口:目前付費的人群並不均勻。像WorkBuddy這類國產綜合辦公Agent,很多用戶還停留在免費額度或者小額充值買積分的階段;真正願意為「深度能力」大額付費的用戶,反而更多流向了Codex這類海外產品。國產產品接住了流量,卻還沒接住流量裏最值錢的那部分。
但這只是眼下的狀態。在他接觸的用戶裏,付費意願正在逐漸形成,「後續收費應該沒問題,畢竟效率提升的確實很多」。艾媒諮詢數據顯示,AI辦公智能體市場結構以個人使用為主,企業部署使用為輔,其中存在着交叉人群;在個人付費意願上,近六成的使用者願意為AI辦公智能體付費,超三成的使用者還處在觀望階段。
二是排行榜呈現的是C端注意力,真正的大錢在B端和G端。
PC端訪問量排的是誰佔住了個人用戶的桌面,企業市場纔是金礦。企業單拼的是私有化交付、安全合規、銷售和實施能力,這就對產品提出了更高的要求,Agent擁有操作本地文件、調度系統的高權限,誰先跨過信任門檻,誰才能把流量轉化成收入。
李應濤預判,雖然騰訊憑藉流量慣性,短期內大概率仍會保持第一,但下半年等阿里千問辦公完成生態縫合後,模型迭代效率提升,有機會衝上第一。字節如果完成豆包和飛書的深度捆綁,用戶數也可能實現大幅提升。
這份排行榜目前只是看誰搶到了注意力,競爭真正見分曉,要看更長時間裏的用戶留存,和誰的企業客戶先開始付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