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多年來，美國科技巨頭與投資者之間存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企業可大舉砸錢於人工智能，只要營收持續增長，股市便會給予獎賞。然而，這一「君子協定」正驟然瓦解。Alphabet Inc.(GOOGL.US)股價周四重挫逾7%，創下一年多來最大單日跌幅，此前該公司將2026年資本支出指引上調至高達2050億美元，並披露第二季度自由現金流自2004年上市以來首度轉負。

儘管谷歌母公司同時交出雲計算營收暴增82%的驚豔成績單，遠超華爾街預期，但投資者仍對天量開支憂心忡忡。

Bold Wealth Partners首席投資官Jason Lemire表示：「市場現在對資本支出高度敏感，甚至到了癡迷的程度。過去是越多越好，如今卻是越少越妙。資本募集、現金流為負、債務攀升——所有這些都在加劇風險圖景。」

此番拋售折射出圍繞AI及「美股七巨頭」的市場敘事已發生根本性轉向。隨着資本開支節節攀升，取悅投資者正變得愈發困難。Alphabet遭遇重創尤為值得關注——因其Gemini AI服務廣受歡迎、自研數據中心芯片及雲業務高歌猛進，本被視為七巨頭中AI受益最強者。

這一變局為接下來的重磅財報季設下嚴峻基調：微軟與Meta Platforms將於周三放榜，蘋果和亞馬遜則定於周四登場。

追蹤七巨頭(含英偉達和特斯拉)的指數上周四跟隨Alphabet財報下挫4.8%，創2025年4月特朗普「解放日」關稅聲明以來最差單日表現。該指數2026年迄今累計下跌3.7%，此前三年則持續飆升。由此，自AI熱潮以來一直主導標普500指數的這些巨頭，正逐步將領跑地位讓渡於它們數百億美元開支的受益者——如芯片製造商美光科技和超微半導體。

微軟曾因持股ChatGPT開發商OpenAI而被視為AI領軍者，而今年在七巨頭中表現倒數第二，累計重挫21%，市場憂慮其在競爭中掉隊，儘管分析師預估其本日曆年度資本支出已超1900億美元。Meta股價下跌9.8%，投資者對其AI投資成效存疑;亞馬遜2026年基本持平。

據市場匯總分析師平均預估，Alphabet、微軟、亞馬遜和Meta今年合計資本支出將達約7240億美元，2027年更將逼近9500億美元。

風險投資機構Neostellar Capital合夥人Willy Lee指出：「當前市場環境傾向於對資本支出進行拋售，微軟、Meta和亞馬遜正與Alphabet攜手並肩，競相投入。隨着開支持續，它們各項業務都將面臨嚴格檢視。」

投資者「倒戈」亦令支出受益方尤其是芯片製造商的前景蒙上陰影。費城半導體指數(SOX)上半年狂漲101%，但7月已回吐17%，料將創下2022年6月(當時市場深陷通脹拋售)以來最差月度表現。

該30只成分股指數近期劇烈波動，100日波動率攀至2020年疫情衝擊市場以來最高。數據顯示，SOX年內已有17次單日波動超5%，與2008年持平;而同期標普500和以科技股為主的納斯達克100指數則無一如此劇烈震盪。

Bold Wealth的Lemire稱：「AI寒冬終將到來。當前利潤率尤其是存儲芯片領域異常豐厚，但長期維持絕無可能。遲早我們會看到利潤壓縮和估值收縮，這將對市場產生巨大沖擊。」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蘋果。這家iPhone製造商避開了大規模AI開支，轉而選擇與模型開發商合作，為其服務提供支持。投資者近幾周對這一策略報以掌聲，推動股價7月上漲15%，有望創下整整三年來最佳月度表現。該股2026年累計上漲23%，成為標普500指數8.3%漲幅的最大點數貢獻者。

但這並非意味着蘋果高枕無憂。AI計算所需存儲芯片需求飆升，已迫使蘋果上調MacBook和iPad等產品售價。消費者如何反應、對利潤率影響幾何，仍是懸而未決的問題。

當然，七巨頭此輪拋售後，部分個股估值已相對便宜。例如微軟當前市盈率約19倍，較其過去十年均值27倍顯著折讓;Meta約14倍，亦低於十年均值20倍。

問題在於，對AI計算能力的競相投資正改變企業商業模式並引入新風險。Alphabet二季度現金流轉負，對於擁有多元業務豐厚現金流的公司而言，令投資者觸目驚心。

野村資產管理高級投資組合經理Brad Warden表示，上述因素已令歷史估值參考意義減弱。其基金持有英偉達、Alphabet、微軟和亞馬遜。Warden稱：「它們現在看似便宜，但展望潛在顛覆，它們是有罪推定、需自證清白。現有商業模式是否可持續?經濟效應是否會惡化?」他預計AI支出大戶終將收穫投資回報，但「關鍵在於你願意在投資周期中承受多大痛苦，以及你有多堅信最終能在周期末端兌現經濟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