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向來低調的合肥985意外爆紅。
本周,國儀公司正式登陸科創板,締造「量子精密測量第一股」,首日市值破400億元,身後投資人收穫超級回報。其中最令人感慨的一筆,來自中國科技大學。
多年前,賀羽的創業想法從中科大的實驗室萌芽。此後,技術走出校園,團隊扎進產業,母校也以股東身份一路陪伴。直至鐘聲響起,這場跨越十餘年的科技成果轉化,變成了一筆真金白銀的回饋——超1000倍回報。
放眼全國,相似一幕正在密集出現。如同國儀公司與中科大,智譜與清華,長進光子與華科,這些科技公司背後都出現了高校的身影,同時也深刻影響着所在城市的產業。
這是科技時代獨有的一場高校大豐收。
中科大同學聯手敲鐘
千倍回報誕生
故事始於2016年的合肥。
彼時賀羽聯手張偉、榮星幾位中科大同門,擠在導師杜江峯借出的一間14平方米辦公室裏,開啓創業之路。
十年後,他們站上IPO敲鐘舞台。上市後,中科大資產經營有限責任公司持有5309.76萬股,佔總股本13.27%。按IPO當日收盤價計算,這部分股權市值超過58億元。
這一切源於當年的技術入股。2016年國儀公司設立時,中科大以非貨幣資產出資514.25萬元,取得25%股權。次年,四項專利完成權利人變更,一項專有技術的完整資料也正式移交給公司。
此後,國儀公司歷經多輪孖展,中科大的持股比例有所稀釋,卻始終是第一大外部股東。
若以當年技術作價簡單計算,這筆投資的賬面回報已超過1100倍。當然,這仍是一筆尚未落袋的財富,所持股份均處於限售期。但一所高校與學生共同進行科技成果轉化,並一路陪伴公司走到IPO,這段故事已經足夠動人。
事實上,中科大對賀羽的支持,並不是成為股東纔開始。
2009年,賀羽考入中科大少年班,一路讀到博士。他自稱「折騰型科大人」:組織物理討論組、創辦報社,與同學成立「格物致知社」,還做過校園創業項目課堂互動答題器。
那是賀羽第一次創業。團隊獲得中科大創業計劃的啓動資金,產品也曾在校園內收穫不錯反響,卻始終沒能走向更大市場。這次未竟的嘗試,讓他完成了一次商業試錯。
後來的故事,人們都知道了。因為導師杜江峯講起進口科學儀器臨時加價、維修等待半年的經歷,賀羽由此轉向高端科學儀器,2016年國儀公司成立。
十多年後,曾經青澀的年輕人,帶着一家上市公司走到台前。中科大見證他一路成長,也陪他走過創業路上漫長的歲月。育人成才,技術落地——「紅專並進,理實交融」,在這裏有了生動註腳。
一所大學,一座城
中科大與合肥的淵源故事依舊為人津津樂道。
1958年,國家急需尖端科技人才,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在北京創辦。錢學森、郭永懷、趙九章、華羅庚等一批科學家登台任教,將前沿科研帶進課堂。十二年後,學校南遷合肥,8650噸物資、3.5萬箱儀器圖書隨師生輾轉南下。
那時的合肥,還沒有今天的產業版圖,也無法預見芯片、量子與人工智能會在數十年後成為這座城市最鮮明的產業名片。面對南遷而來的中科大,它只是盡其所能,用最大誠意留下這所大學。
精品大學、英才教育,是中科大延續多年的人才培養定位。本科招生規模常年控制在2000人左右,專業設定緊貼尖端、前沿與交叉學科。
昔日學子還流傳着一句調侃:「不要命的上科大。」堅實的理論基礎、熟練的實驗技能和一門外語,是必須練好的三項基本功。基礎課選最難的教材,專業課緊跟最新科研進展,學生很早便進入實驗室,接受科學訓練。
多年以後,這種訓練留在一批中科大創業者身上。
劉慶峯昔日就讀於中科大少年班,讀博期間聯合18位師生創辦科大訊飛;陶悅群將角膜塑形鏡技術帶回國內,後來創立歐普康視;陳雲霽、陳天石兄弟分別在14歲和16歲考入少年班,此後投身AI與芯片的交叉研究,後來創辦寒武紀;還有啱啱完成近30億元Pre-IPO輪孖展的本源量子,創始人同樣是中科大教授郭國平……
他們走向人工智能、醫療器械、半導體芯片、量子計算,也帶着相似的技術底色:願意坐冷板凳,願意為一項技術等待很多年。由此,中科大也成為合肥最鮮明的科創座標。
據中科大校友總會公開數據,截至2025年,由校友創立或學校科技成果轉化孵化的「科大系」A股上市公司已有31家,其中21家在2019年以後上市。
若把目光收回中科大自身的成果轉化體系,截至國儀公司上市,學校已形成24家存量持股企業、92家賦權企業,其中7家企業登陸A股。
當中還有更具借鑑意義的一幕。
早年,中科大主要以專利和專有技術作價入股,由資產公司長期持有企業股權。隨着成果轉化項目增多,中科大又開始探索新的路徑。2020年,學校啓動職務科技成果賦權改革;次年,提出「賦權+轉讓+約定收益」模式,將更多處置權交給科研團隊,學校則通過協議保留未來收益。據披露,改革試點三年的成果轉化數量,已超過此前五年總和的三倍。
這背後,最大的支持當然來自合肥。
2012年,安徽省、中國科學院、合肥市與中科大共同建立先進技術研究院。十年後,科大硅谷應運而生,技術經理人、產業基金和應用場景相繼補上。公開資料顯示,中科大的賦權改革項目約九成落在科大硅谷。
可以說,中科大為合肥提供源頭創新,合肥則讓這些技術有機會走出校園,進入更遼闊的產業世界。五十多年間,一所大學與一座城,早已難分彼此。中科大的理想在這裏紮根,合肥的雄心也由此生長。
高校大豐收
這一幕並非個例。
今年前八個月,IPO敲鐘盛況歷歷在目。人工智能、光電子、量子科技,幾條最受矚目的技術賽道背後,都出現了高校實驗室的身影。
最醒目的另一筆回報,來自清華。
1996年,清華大學計算機系成立知識工程實驗室。二十多年後,唐傑等人推動科研成果走向產業,智譜由此誕生。
今年1月,智譜登陸港交所,成為全球首家以通用人工智能基座模型為核心業務的上市公司。此後,其市值一度突破萬億港元。截至8月13日收盤,智譜總市值約6132億港元。招股書披露,清華大學全資子公司華控技術持有智譜1553.44萬股。按當日收盤價計算,這部分股份價值約204億港元。
武漢呈現出另一條路徑。
早在2012年,華中科技大學教授李進延在光谷創立長進光子,將特種光纖技術推向產業化。招股書顯示,公司8名核心技術人員中有7人畢業於華中科技大學,37項發明專利中有12項受讓自華中科技大學。
直到今年5月,長進光子登陸科創板,上市首日收漲1510.52%,總市值達到618億元。上市前最後一輪股權變動中,華中科技大學參股的華工創投以每股24.34元受讓75萬股,回報同樣豐厚。
長進光子的上市,恰好趕上武漢光電子產業集中爆發。四十多年來,從一根光纖到一條完整產業鏈,光谷逐漸聚集起長飛光纖、華工科技、光迅科技、烽火通信等一批企業。華科提供人才與技術,武漢則將這些成果變成產業鏈。
還有成都。此前,電子科大孵化的成都華微、成電光信、佳馳科技相繼上市。其中,佳馳科技由三位電子科大教師創辦。今年7月,聯合創始人梁迪飛簽約擬向母校基金會捐贈1000萬股,按簽約前一交易日收盤價計算,市值約4.47億元。
如此一幕幕,恰是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意義的最好回答。從實驗室走向交易所,往往要走十年甚至更久。其間是一次次試驗、工程化與市場驗證,也是無數科研人員坐過的「冷板凳」。
所有今天被看見的收穫,都始於很久以前一次無人喝彩的出發。歸根到底,是時間對長期堅守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