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旗下CPU設計需求高漲,外加全新AI芯片產品銷售向好推動,英國芯片企業Arm股價今年已翻倍以上。這家由軟銀控股的公司當前市值達3000億美元,股價大漲使其手握更強的收購實力。
Arm以往大多開展小規模收購,例如去年以2.65億美元收購網絡初創企業DreamBig。Arm首席財務官傑森·柴爾德在採訪中表示,未來大概率仍會延續這類收購思路,但他並未排除大型併購的可能性。尤其當下,Arm不再僅向英偉達、蘋果等公司授權芯片設計方案,還開始直接售賣自研芯片,這迫使企業應對業務擴張帶來的全新增長機遇與挑戰。
「交付實體芯片,其複雜度確實遠高於授權IP設計。」他說道。
Arm於3月宣佈推出面向人工智能的CPU產品,Meta與OpenAI已成為客戶。該公司上一財年營收49億美元,並預計2027至2028兩個財年,這款新芯片的客戶需求將超過20億美元。目前入局AI芯片開發的企業衆多,除Arm外,還包括微軟、Meta、OpenAI、Anthropic。
柴爾德表示,公司推出專用AI CPU的時機恰逢其時。用於搭建AI智能體的開源軟件OpenClaw爆火,掀起個人AI助手開發熱潮。這類應用要求雲服務商大量採用Arm設計的CPU,藉助軟件工具長時間執行任務,工作負載高度依賴內存以及CPU系統調度。在開發者用於訓練AI模型的服務器當中,Arm設計的CPU通常與英偉達GPU協同部署。
CPU需求激增利好英特爾、AMD、英偉達等芯片廠商,但也進一步加劇內存等底層芯片組件供應緊張。作為芯片銷售領域的新晉玩家,Arm僅能從台積電等代工廠拿到有限的產能配額。
談及自研AI芯片業務,他稱:「市場機遇的規模,已經遠超我們啓動該業務時的預期。但如今我們直面各類產能約束帶來的挑戰。」
柴爾德曾任職亞馬遜,2022年加入Arm。本次採訪他還談及半導體供應鏈短缺、Arm是否會效仿英特爾增發新股,以及母公司軟銀和Arm之間的關係。本文采訪內容已經過篇幅與清晰度編輯。
問:Arm傳統模式屬於輕資產,利潤率極高,如今開始銷售成品芯片。你認為Arm將面臨哪些新的財務風險?
想要生產芯片,就必須排隊爭取產能。代工廠分配產能的邏輯一般參考客戶上一年度拿貨量,再根據自身擴產幅度給到一定增量。
如果你從零起步,初始拿到的產能規模就會很小。產能爬坡需要數年時間,我們要花數年爭取足夠的製造產能、內存資源等等,這就是一大挑戰。
另一重挑戰來自價格快速上漲:需求遠遠超過供給。現實情況是,如果沒有巨量資金儲備,很難在這個賽道立足。當下大手筆投入行業的,基本都是大型雲廠商。它們依靠充沛自由現金流支撐投入,本身商業模式十分強勁。
這意味着規模較小的企業很難入局,Groq最終被英偉達收購,就是這個原因。
想要把芯片出貨規模做上去,企業必須籌措鉅額資本金與借貸額度,來承擔必要資本開支。正因如此,我們給出的財務預期偏保守,預留數年時間讓業務逐步成長。
問:如何看待CPU緊缺問題?
算力需求持續攀升。核心瓶頸很大程度上在於,投入鉅額資本開支的各方究竟能拿到多少電力。芯片只是其中一環,整套系統缺一不可:要有承載設備的數據中心,還要有電力來生成AI輸出內容。
在我看來,算力需求幾乎永無止境。企業想買芯片,還需要解決供應緊張的內存;要保障芯片製造,就得爭取台積電的晶圓產能;最後還必須落實電力供給。
Arm只是產業鏈當中一環,但就目前觀察,算力需求絲毫沒有放緩跡象。
問:當前最核心的供應鏈瓶頸是什麼?Arm能如何應對?
內存是首要瓶頸。與此同時,台積電也多次提到晶圓產能與產出能力,可投產先進製程的工廠數量有限。
不少大模型企業、雲廠商計劃建設算力規模1‑5吉瓦的數據中心,耗電量極其龐大。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數據中心選址在哪,電力能否配套。行業普遍認為未來數年電力供給將持續緊張。
問:Arm從單純IP授權轉向深度參與芯片研發,投資優先級會發生哪些變化?
規劃業務時,我們優先評估內部自研可行性,再判斷哪些環節需要外部收購。
併購主要分為兩類:一類用於擴大總體潛在市場(TAM);另一類補齊自研能力,幫助提升利潤率。
半導體行業沒有企業能夠做到完全全棧自研。英偉達已經非常接近,蘋果也差不多。博通、英偉達、蘋果之所以能夠維持高利潤率,正是因為掌控了大部分技術棧。
Arm的轉型尚處早期,過往併購大多以拓展市場空間為目標。最近一筆收購對象DreamBig,是一家網絡技術公司。Arm本身缺乏網絡領域深度技術積累,這筆收購直接擴大我們的潛在市場。
過往收購標的以中小型非上市企業為主。過去15‑20年,Arm完成約20筆收購,基本沿用該策略,整體效果不錯,幾乎沒有開展大規模上市公司併購。
當然,我們會持續關注市場機會。
問:報道稱去年Arm曾在最後關頭參與競購Cerebras,還考慮與Marvell進行大型合併。未來收購會重點考量什麼?
所有機會我們都會評估,有些標的主動找上門,有些是我們主動發掘,市場上的潛在標的我們都會看。
大型併購具備可行性。Arm87%股份由軟銀持有,孫正義是董事長。回顧軟銀過往投資,曾收購Graphcore。當時市場中一大批企業研發專用處理器(XPU),包括Graphcore、SambaNova、Cerebras、Groq,這些企業軟銀都做過評估。
Arm和軟銀關係緊密,ArmCEO勒內·哈斯同時兼任軟銀國際CEO。如何協調Arm與軟銀生態內企業,實現業務協同?
勒內出任軟銀國際CEO合情合理。軟銀國際旗下資產全部服務於孫正義的宏大目標:實現超級人工智能(ASI)。勒內分管業務,主要圍繞芯片、系統研發,承接孫正義提出的「星際之門(Stargate)」項目相關需求。
孫正義制定頂層願景,主導資本分配、集團戰略規劃;勒內負責落地執行。
這套協作模式效率很高。對接軟銀體系項目時,勒內可以直接和孫正義溝通,省去多層審批流程。AI行業迭代速度前所未有,機遇巨大,但也給整個產業鏈帶來壓力,因此需要特殊的運營架構。
問:即便是盈利強勁的雲廠商,也會借股價高位增發股票。芯片企業乃至Arm未來是否也會這麼做?
目前沒有相關公告。一般市場大幅回調階段,企業傾向回購股份;股價處於歷史高位時,則更有可能增發。增發確實是我們會考量的選項。
依託軟銀,我們在資本運作方面能夠獲得成熟經驗。很多高風險、資本密集項目,我們選擇和軟銀合作,向其提供IP授權、設計服務完成項目開發,避免大量舉債。
軟銀同時也是我們AI相關產品的重要客戶,後續會對外披露相關計劃。依靠這類合作,Arm無需大規模發債,如果沒有軟銀這樣的合作方,難度會非常大。
芯片企業與華爾街搭建各類孖展合作,創新孖展結構層出不窮。你對此有什麼觀察?
當下投入的資本規模史無前例。我1999‑2001年任職亞馬遜,親歷互聯網時代的瘋狂擴張。當時電商前景廣闊,但用戶體驗很差,下單後要等一兩周收貨。大量企業拿到孖展,卻沒有充分消耗硬件產能,花了15‑20年才消化完當時建設的硬件與資本開支。
AI這一輪不一樣,資本投入立刻落地投產。真正的變數在於商業模式持續迭代,各個業務投資回報水平有待驗證。
資本主要流向現金流雄厚的企業,包括亞馬遜、Meta、谷歌、微軟。即便行業遭遇極端下行,最壞情況也只是計提大額資產減值,企業主體仍可正常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