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看懂經濟

8月20日,杭銀消費金融掛牌轉讓一筆不良資產包。
這筆賬逾期了2239天,整整六年。
更扎眼的是兩組數字:未償本金5907萬元,未償利息7553萬元。
利息比本金還高。一筆債,欠得越久,欠得越多,賬面數字早已脫離它本來的價值。

這不是杭銀一家的個案。過去一周,北銀、長銀五八、南銀法巴四家消金機構密集掛牌,甩出的不良資產包從1.35億元到6.29億元不等,逾期最短的465天,最長的就是杭銀那筆六年。

把鏡頭拉遠,畫面更清晰。據銀登中心數據,今年上半年,24家持牌消費金融公司掛牌122個不良資產包,未償本息合計532.02億元,按年增長74.5%。涉及的個人消費貸款,超過1000萬筆。
而這些借款人的加權平均年齡,是40歲左右。人生最該扛事兒的年紀,成了消金壞賬的暴風眼。
一個行業的還賬時刻,到了。
這筆賬,十年前就欠下了
利息為什麼會比本金還高?答案不在今天,在十年前。
小額無抵押貸款,一旦長期逾期,合同裏的利息、罰息會持續滾動。逾期越長,賬面息費越高,最終超過本金。這是長賬齡不良的普遍現象,也是早期重規模、輕風控留下的歷史包袱。
那幾年,消費金融跑得太快。線上獲客、秒批放款,規模壓倒一切,風控追不上擴張的速度。錢放出去了,客戶能不能還,是後來的事。
如今這些債集中進入深度逾期。上半年掛牌的資產包裏,逾期超過一年的佔比接近八成。中銀消金的部分債權,逾期甚至超過8年,回收率不到5%。
老賬沒清完,新賬又來了。另一頭,中原消金有資產包逾期僅僅101天,就進了轉讓流程。機構開始從被動清理,轉向主動早轉快出。
出清,是排雷
表面看,一周四家集中甩不良,像是一個行業在集體割肉。
換個角度看,這恰恰是行業在主動排雷。上半年532.02億元的轉讓規模裏,中銀、招聯、螞蟻三家就佔了288.51億元,超過一半。

這三家,出清的手筆各有不同。中銀消金掛牌期數最多,上半年淨利卻逆勢大漲99.33%——甩掉包袱後,盈利修復顯著。招聯消金單筆最高21.08億元,是行業裏最重的一錘。螞蟻消金一季度就掛了5個項目,涉及418萬筆貸款、170萬借款人,戶均未償本息約3810元、單筆約1550元。
小額、高頻、分散,這些壞賬的顆粒度,細到不能再細。
監管也在推着這件事走。消費金融公司管理辦法落地後,10億元註冊資本門檻進入收官,晉商消金剛完成增資,全行業只剩蒙商、盛銀兩家還沒達標。
監管的導向很清楚:先把家底補厚,再把歷史包袱清乾淨。
一邊是頭部大手筆出清,一邊是尾部艱難補血。消金行業的分化,在這一輪出清裏看得最清楚。
日本的鏡子:高息蓋不住壞賬
把時間拉回二十年前的日本。
上世紀九十年代,日本消費金融公司用高利率、多頭借貸、暴力催收跑馬圈地,人稱消金三惡。武富士是其中的王者,1999年,創始人武井保雄登頂日本首富。
但高息滾動續命的模式,經不起壞賬的考驗。2006年,日本最高法院把貸款利率上限壓到20%,超過的部分全部退還。武富士要退給兩百多萬客戶的錢,超過2萬億日元。
2010年,武富士破產。一個靠高息蓋壞賬的行業,在監管鐵拳下土崩瓦解。
中國消金今天的主動出清,意義正在於此。與其等到壞賬滾成武富士式的雪球、監管來兜底,不如自己先把雷拆了。出清的勇氣,好過續命的僥倖。
出清之後,還有三關
賬甩出去了,問題並沒有消失。三道關還在前面。
第一關,回收率。不良轉讓的折扣極低,受讓方只按本金定價。中銀消金逾期超8年的那部分,回收率不到5%。甩出去,只是把不確定的回收換成確定的現金,能回來多少,還是未知數。
第二關,前端風控。出清是治標,風控纔是治本。貸前准入、授信模型跟不上,這一輪清了,下一輪還會來。
第三關,中小機構的資本。頭部敢出清,是因為資本厚、孖展便宜;尾部背靠的中小銀行自己都喫緊,蒙商、盛銀連10億元門檻都沒邁過去。出清的能力,本身就是稀缺的。
結語
利息比本金還高,是這輪出清最刺眼的一張賬單。
它提醒這個行業:有些錢,從一開始就註定收不回來。
早認賬,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