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華夏時報

2025年還在大跌87.40%,2026年上半年卻暴增290.38%——桂林銀行的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下稱「中收」),在半年之間上演了令人瞠目的逆轉:上半年收入達到了2025年全年的47倍。
但這並非一個穩中向好的故事。過去數年間,桂林銀行中收長期低迷,2023年甚至虧損4.67億元。中收「爆發」的另一面,是上半年淨利潤僅按年微漲0.55%。
利息淨收入下滑7.00%,投資收益跌去53.84%,撐起營收的是兩項高波動收入:中收貢獻5.60億元增量,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增加4.18億元。兩者合計9.78億元的非息收入增量,填平利息淨收入缺口後,將營收推高3.07億元——最終卻只換來0.55%的淨利潤增幅。
錢去哪了?
自2011年籌備上市至今,桂林銀行IPO長跑已15年。在利息淨收入增長乏力、非息收入「雙波動」持續的盈利格局下,其持續盈利能力能否通過IPO審核的審視,仍是未知數。
中收「過山車」
2026年上半年,桂林銀行實現營收69.51億元,按年增長4.62%(3.07億元),扭轉了2025年末營收下滑的局面。拆解其增長結構,四項重要收入來源升跌互現:利息淨收入下滑7.00%,傳統主營業務持續承壓;投資收益下滑53.84%,未能延續上年表現;公允價值變動收益按年增長553.16%,較上年同期增加4.18億元;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中收) 較上年同期增加5.60億元,達到7.52億元。
兩者合計,中收與公允值變動帶來的增量高達9.78億元,不僅完全覆蓋了利息淨收入下滑的缺口,還額外貢獻了3.07億元的營收增長。非息收入已成為決定該行營收走向的關鍵變量。
但問題在於,中收的「爆發」並非來自穩健的業務增長,而是建立在極度不穩定的基礎之上。
回顧近年數據,桂林銀行中收經歷了罕見的「過山車」式波動:2021年為0.90億元,2022年降至0.40億元,2023年甚至虧損4.67億元,創下近年最低;2024年修復至1.28億元后,2025年再度暴跌87.40%,全年僅盈餘0.16億元;直至2026年上半年才戲劇性地躍升至7.52億元。短短五年間,桂林銀行的中收從不足億元到虧損數億,再從數百萬躍升至數億,這種劇烈波動在銀行業中較為少見。
但值得一提的一個細節是:在2023年之前,雖然中收起伏較大,但其營收佔比長期低於1%,對整體業績的影響並不大。轉折發生在2026年上半年——中收營收佔比從2025年底的0.14%一舉躍升至10.83%,成為足以左右營收走向的重要力量。
為何上半年中間業務收入有如此大幅的增長?深入分析可以發現,桂林銀行中收的升跌與該行理財業務高度綁定。2024年中收的修復,主要得益於理財業務手續費收入的大幅增長——當年理財業務手續費收入達8.49億元,按年增幅高達198.30%。而2023年中收虧損4.67億元,與理財業務手續費收入按年減少24.09%至2.85億元密切相關。2025年中收暴跌,理財業務手續費收入的大幅縮水同樣是重要原因(從8.49億元按年下滑36.54%至5.39億元)。
大公國際也在評級報告中指出,受理財業務收入、互聯網貸款業務第三方手續費支出等多種因素波動影響,桂林銀行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變化較大。
這也意味着這種對單一業務條線的高度依賴,使得中收缺乏穩定的「壓艙石」。一旦資本市場或理財市場出現波動,中收便隨之劇烈震盪,成為利潤的「放大器」而非「穩定器」。
金融投資佔比長期超三成
如果說中收的波動反映了桂林銀行非息收入結構的不穩定,那麼投資收益與公允價值變動收益的起伏,則更直觀地揭示了該行對金融市場波動的敞口程度。
銀行金融市場投資業務的收入,主要體現在「投資收益」和「公允價值變動收益」這兩個報表項目上,兩者共同構成了銀行非利息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記者注意到,近年來桂林銀行持續重視金融投資,2022年至2025年,該行金融投資佔總資產的比重持續保持在30%以上(分別為30.80%、31.25%、30.47%、30.38%)。超過三成的金孖展產佔比,使得市場波動對利潤表的影響不容小覷。
歷史數據印證了這一判斷:2020年,該行投資收益高達28.20億元,成為當年利潤的重要來源;2021年,投資收益突然驟降至4.39億元,按年下滑84.44%,非利息收入隨之大幅縮水;2024年,受益於資本市場「股債雙牛」,該行投資收益反彈至12.14億元,公允價值變動收益亦達1.97億元(按年增長225.93%);2025年,債券市場波動,公允價值變動收益錄得虧損5.10億元,較上年浮盈減少逾7億元,成為該年淨利潤按年大降26.63%的最關鍵因素;2026年上半年,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再度大幅反彈至4.93億元(按年增長553.16%),但投資收益卻按年下降53.84%至2.40億元——一漲一跌之間,投資業務對利潤的擾動依舊劇烈。
從上述軌跡可以清晰地看到:該行的金融市場投資業務高度依賴市場周期,本質上是一種「看天喫飯」的盈利模式。當市場向好時,投資收益與公允值雙輪驅動,利潤大幅增厚;當市場調整時,公允值虧損又迅速反噬利潤。這種模式使得該行的盈利能力隨市場周期大起大落,缺乏穿越周期的穩定性。
中國企業資本聯盟柏文喜向《華夏時報》記者分析指出,在傳統的利息收入增長受限的情況下,投資收益尤其是債券投資收益的增長為中小銀行提供了新的收入來源,但銀行需要注意投資風險的管控,同時探索更多元化的收入來源,以應對市場環境的變化。
15年IPO長跑,仍在「輔導中」
中收與投資業務的雙重劇烈波動,並非孤立存在的財務現象——它與桂林銀行的IPO進程直接相關,共同構成了上市之路的多重阻力。
回顧該行的上市歷程,可謂「長跑已久」。公開信息顯示,桂林銀行早在2011年便開始籌備上市,但此後多年未有實質性進展。直至2023年8月,該行才與中信證券簽署輔導協議並在廣西證監局備案,正式進入IPO輔導階段。然而,輔導啓動至今已超過1000天,遠超城商行常規上市輔導周期,原定於2025年6月完成的輔導計劃已延期近一年。
輔導機構中信證券在2026年4月發布的第十一期進展報告中指出,該行仍存在部分自有房產土地未辦理權證、部分租賃房產未備案登記等資產權屬問題,以及若干未決法律訴訟。值得注意的是,這兩類合規問題在2023年10月至12月的第二期輔導階段便已被明確指出,到第十一期(2026年4月)仍停留在「解決中」狀態——意味着兩項合規問題已跨越整整三年的輔導期而未能從根源上化解。
與此同時,該行的資本充足率也持續承壓。2022年至2025年,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分別為9.32%、8.82%、8.74%、8.17%,呈逐年下行趨勢。2026年上半年雖通過發行50億元無固定期限資本債券略有回升至8.39%,但距7.5%的監管紅線僅有不到1個百分點的安全空間。
A股IPO對銀行的持續盈利能力有着明確要求。《首次公開發行股票並上市管理辦法》規定,發行人需具備持續盈利能力,且不存在可能對持續盈利能力構成重大不利影響的情形。桂林銀行2025年出現近十年來首次營收淨利雙降,淨利潤按年驟降26.63%;2026年上半年雖恢復正增長,但淨利潤增速僅為0.55%——營收增速與利潤增速之間的巨大差距,折射出盈利質量的結構性問題:在利息淨收入承壓下滑的背景下,靠中收和公允值的階段性反彈勉強支撐的營收增長,其可持續性存疑。
2026年上半年,該行中收飆升至7.52億元(達2025年全年的47倍),公允價值變動收益亦大幅反彈至4.93億元——兩項合計貢獻了約9.78億元的增量,才換來營收4.62%的增長和淨利潤0.55%的微漲。其中,中收與公允值增量在扣除業務及管理費、信用減值損失等剛性支出後,最終傳導至淨利潤的部分極為有限——這正是「高波動收入撬動微薄利潤」的深層原因。這種盈利模式在監管層對「持續盈利能力」的嚴格審核標準下,無疑將面臨更多審視與考驗。而當市場周期再次轉向,中收與公允值同步回落時,桂林銀行的利潤表又將如何承壓?這或許是比上市時間表更值得關注的問題。
8月23日,《華夏時報》記者就盈利穩定性等相關問題採訪了桂林銀行,截至發稿未收到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