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沖基金投資者斯坦利·德魯肯米勒8月24日發表署名文章《讓債券市場說話》,批評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擴大長期國債回購的安排。他寫道,這不是流動性管理,而是價格管理,而且是比40億美元本身更大的錯誤。

財政部8月19日宣佈,把針對10年至30年期國債的回購操作從每次20億美元至少加倍到40億美元,窗口為9月9日至11月4日。宣佈當天,30年期國債收益率剛觸及約19年來高點。收益率在數分鐘內回落,次日下午又回到宣佈前上方。貝森特本周在記者會上說,目前還沒買過一隻債券,下一次操作是9月9日。
財政部把回購從每次20億美元提到至少40億美元
美國財政部的國債回購項目2024年啓動,原先按季度再孖展日程公布,主要用於買回已發行、流動性較差的舊券,單次長期限操作上限約20億美元。8月19日的宣佈不在常規季度窗口內,並把單次規模至少提到40億美元,標的集中在10年至30年期。財政部口徑是為「市場參與者持續給出強勁承接」的券種提供流動性支持。
德魯肯米勒寫道,強勁承接本身就是市場在正常運轉的定義。他列舉了這次沒有出現的情況:拍賣流標、交易商資產負債表卡住、被迫平倉,也沒有2020年3月美債或2022年9月英國國債那種需要官方出手的失靈。波動被壓住,交易有序。他把宣佈後收益率先跌後漲、一天內走完來回,稱為市場給出的判決。
宣佈後一天內,貝森特表示操作規模還可以再往40億美元以上加。有官員向媒體說,除了發短債籌資,還可以動用財政部存放在聯儲局的一般賬戶(Treasury General Account)。該賬戶餘額約九千億美元到近1萬億美元量級,平時用於政府日常開支和債務上限期間的緩衝。用這個賬戶買長債,等於把久期從公開市場抽走,資金來源不再只是新發國庫券。
貝森特對外把回購稱作常規流動性工具,並說過財政部有「一大套工具箱」。他同時表示,11月初下一次季度再孖展宣佈前,不會改拍賣規模。擴大後的回購日曆顯示,9月9日至11月4日這一段,10年至30年期回購上限合計可到約140億美元。實際買券要到9月9日纔開始。
文章列出的財政數字和市場定價
德魯肯米勒在文中並列了幾組數字。通脹仍在3%至4%,自2021年以來一直高於聯儲局目標。失業率4.1%,按多數口徑算充分就業。赤字約佔國內生產總值的6%,他說美國從未在和平時期、充分就業時打出這個數字。美國國債餘額在宣佈回購的同一周跨過40萬億美元。本財年淨利息支出將超過1.1萬億美元,高於國防預算。
他寫,10年期收益率即使經過夏季拋售後,仍處在或低於經濟名義增速。對一個在充分就業下打6%赤字、通脹超標的借款人來說,孖展成本大約等於經濟增速,歷史上這種組合是寬鬆而不是收緊。他的原話是:債券市場並不是在當「 vigilante」,而是一個終於開始清嗓子的軟柿子,財政部選擇把它按回去。
他把長期國債收益率稱作「世界上最重要的價格」,也是美國眼下僅剩的財政紀律官。每壓低一個點子,都是在給拖延發補貼。壓住長端利率會讓利息成本預測看起來沒那麼急,也會讓現任官員更容易對選民說債務是別人的問題。擴大後的操作正好落在中期選舉前最後一段。他寫道,債務管理哪怕只是看起來跟着政治日曆走,花掉的是國債市場花了兩百年攢下的信譽。
用發短債去買長債,等於財政部自己做了一小劑量化寬鬆:把利率風險從公衆手裏挪走,同時通脹仍高於目標。他回顧1942年至1951年聯儲局為給戰爭孖展給長債設上限,上限活過了戰爭,後面用印鈔補赤字,再靠1951年財政部—聯儲局協議才拆掉。他說,美國後來把債務管理和價格管理隔開是有原因的,這次操作開始把那堵牆泡軟。
貝森特稱還沒買過一隻債券,9月9日纔是第一筆
8月24日(周一)記者會上,被問到會不會馬上再加碼時,貝森特說:「我們還沒買過一隻債券。下一次操作是9月9日,到9月9日再看。」這和此前他在電視上說規模可以再往上加,口徑收了一檔。財政部對德魯肯米勒文章沒有立即公開回應。

德魯肯米勒與貝森特的關係加重了這篇文章的分量。1990年代初兩人共同參與沽空英鎊。貝森特後來多次稱,宏觀交易上「先有斯坦,再有其他人」。現任聯儲局主席凱文·沃什過去十年也在德魯肯米勒的家族辦公室共事。沃什此前公開立場更接近讓市場自己定價,聯儲局目前未就財政部回購表態。沃什定於8月28日在傑克遜霍爾發表上任後首場重要演講。
市場一側另有對照。花旗證券策略師稱,壓住國債成交價並不能消掉推高收益率的壓力,只會把壓力挪到別處,邊緣上接近金融抑制。摩根大通的詹姆斯·沙利文把靠回購壓成本比成「用信用卡還房貸」,短時間能撐,錯配會越來越明顯。2025年美國國債發行約4.8萬億美元,今年發行量可能更高。相對這個存量,單次40億美元、一個窗口合計約140億美元,體量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