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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每日經濟新聞)

題圖說明:攝圖網501756693
鄭州,迎來了與國家級城市群並肩的機會。
不久前,工信部等三部門聯合批准同意5個城市群開展為期4年的氫能綜合應用試點工作。在京津冀、大灣區、東北(含蒙東)—長三角、新疆—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等本就國家級含量極高的城市群之外,以鄭州、鄂爾多斯(維權)雙核引領的黃河幾字彎—中原城市群的入圍顯得頗為特別。
相比其他入圍者,該試點橫跨河南、內蒙古、寧夏、陝西、山西、湖北6個省份,涉及省份數量最多;作為「領頭羊」的兩座城市,鄂爾多斯制氫能力突出,所在的內蒙古綠氫制氫量更是居於「塔尖」;反觀鄭州,與其他試點的代表城市相比,氫能「標籤」似乎尚不夠「出圈」。
但對於衝刺氫能產業,鄭州實則已籌謀多年。早在2021年,鄭州作為牽頭城市組成「1+11+5」城市群,就已入圍全國燃料電池汽車示範應用城市群;隨後,鄭州不斷加碼氫能產業,燃料電池汽車一直是重點方向,到2024年,鄭州更提出「中原氫都」的構想,並將2035年目標定為「全市氫能產業總產值規模突破千億元」。
在業內看來,氫能產業仍然處於發展的初期階段,但前景十分廣闊。對於競逐「氫都」的候選人而言,這是又一次「押注」未來的前瞻佈局,這一次,有了「國家級」加持和「強援」加入,鄭州能否真正「圓夢」?
「氫都夢」
鄭州的「氫都夢」,最初從「汽車夢」生髮而來。
據本地媒體報道,早在2014年,全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尚處於起步階段時,鄭州就決定將新能源汽車列為戰略支撐產業,全力打造新能源汽車萬億級產業集群。
當時的鄭州,尚沒有比亞迪落地,當地主要生產商用車的宇通客車、鄭州日產等企業就成了新能源轉型的主要載體。而以商用車為主的產業本底,讓鄭州新能源汽車產業從發展初期,就與氫能緊密相關。
早在2009年,宇通客車便開啓氫能領域的研發,也是國內最早推出氫燃料客車並拿到資格的企業之一;鄭州也很早着手推動基礎設施建設,2015年就建成了全國第三座加氫站,並隨後於2018年開通河南首條氫燃料電池客車示範專線。
宇通新能源廠區車間生產線 圖片來源:新華社到了2019年全國兩會,氫能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被認為是「未來最有發展潛力的二次能源」和「集聚戰略意義的萬億產業賽道」,開始不斷進入各省市的發展規劃當中。
早一步行動的鄭州,迎來率先獲得政策支持的機會。2020年,五部委決定開展燃料電池汽車示範應用工作,經過一年選拔程序,鄭州城市群最終獲批,與其共同入圍的是京津冀、上海、廣東以及河北等四個燃料電池汽車示範城市群。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讓鄭州的「汽車夢」有了一個更加面向未來的方向。
同濟大學新能源汽車工程中心副主任張存滿在接受採訪時分析,鄭州發展燃料電池汽車應用,「既有環境約束和能源轉型的緊迫要求,又有經濟發展的內生需求」;鄭州在整車產業及示範應用基礎方面,擁有優勢,城市群成員新鄉、洛陽、開封、焦作、安陽等城市擁有燃料電池堆研發、氫氣製取、氫氣運輸、加氫站裝備、配套氫能零部件等產業優勢。
此後,燃料電池汽車更加頻繁地進入鄭州汽車產業發展規劃當中。在《鄭州市「十四五」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總體規劃(2021—2025年)》中,鄭州將純電動汽車、燃料電池汽車和智能網聯汽車列為新能源汽車的發展重點;此次被納入氫能綜合應用試點,「開展氫燃料電池汽車推廣」同樣是重點方向。
燃料電池汽車又是新能源汽車行業新一個高成長性賽道。據中國氫能聯盟預計,到2050年,燃料電池商用車將達到160萬輛,市場佔有率達到37%,燃料電池乘用車到2050年市場佔有率將達到14%。而到2025年底,我國氫燃料電池汽車累計銷量已達近4萬輛,居於全球首位,且仍有巨大的增長空間。
從某種意義上說,在新能源汽車競逐中一度慢了一步的鄭州,正設法在下一輪產業爆發前早一步入局。
突破口
不過,「車」的優勢,無法掩蓋鄭州「氫」的短板。
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林伯強向城市進化論指出,從氫能制、送、儲、用的全鏈條來看,各個環節基本的技術攻關都已完成,應用不存在技術障礙。氫燃料電池汽車推廣的卡點在於制、送、儲氫環節高昂的成本,還需通過產業鏈技術進一步突破來解決。
鄭州的瓶頸恰在上游。《鄭州市氫能產業發展中長期規劃(2024—2035年)》指出,鄭州氫能產業鏈尚不完整,上游環節缺失,有待進一步拓展和延伸;氫能保障供應能力也相對薄弱,周邊氫源潛力有待開發,加氫基礎設施建設相對滯後,氫能輸運體系亟需加強。
對此,鄭州並非沒有努力。近年來,一個「鄭汴洛濮氫走廊」的謀劃開始推進建設,意在調動起鄭州周邊150公里範圍內偉祺新潔能源、河南心連心化工集團、金馬焦化等企業低成本工業副產氫。據本地媒體報道,河南工業副產氫年產量約55萬噸,佔全國總量的7%,「為鄭州低成本制氫提供了重要支撐」。
內蒙古華電氫能20萬千瓦新能源制氫示範項目儲氫罐區 圖片來源:新華網但僅靠工業副產氫,似乎並不足以支持一個千億產業的發展。在林伯強看來,工業副產氫整體規模太小,要真正推動制氫端降本,就必須依靠大規模的風光電,提升綠氫的價格競爭力。而三北地區豐富的風光電資源,恰是綠氫製備的關鍵能源要素。
此次與鄭州「配對」的鄂爾多斯等內蒙古城市,則有效充當了「強援」的角色。
數據顯示,作為資源富集地區,2025年內蒙古發電量達8517億千瓦時,居全國首位,其中風力發電量2033億千瓦時,太陽能發電量512億千瓦時,分別居全國第一、第二位。內蒙古就如巨大的綠色「充電寶」,源源不斷向外送電,僅去年外送電量突破1800億千瓦時,其中綠電達900億千瓦時。
而由此產生的綠氫規模同樣驚人。2025年,內蒙古綠氫產量突破1萬噸,按年增長約4倍;同期綠氫產能則達到了6萬噸,若比之於全國超22萬噸的產能,佔比近3成。
更重要的是,內蒙古正在設法向外送氫。2024年,內蒙古印發全國首個省級綠氫管道專項規劃,構建「一干雙環四出口」綠氫輸送管網,目前,達爾罕茂明安聯合旗至包頭市區綠氫輸送管道已全線貫通。
協同性
眼下,這條從制氫端到用氫端的通路如何打通,仍有待進一步解答。
事實上,此次入圍的五個試點中,除了鄭州所在的黃河幾字彎—中原城市群,還有長三角、成渝被分別安排與東北、新疆「結對」,在林伯強看來,這種搭配存在推動上下游聯動的考量,核心目的是協同探索降低用氫成本。當然,現階段困難還比較明顯,因此,需要通過試點尋找可行之法,甚而探索建設相關體制機制,從而最終實現大規模推廣。
而反觀鄭州,在實現「軟聯通」之前,首先是要打破與制氫大市的物理隔閡,完成基礎設施鏈接。
在現有內蒙古綠氫管道專項規劃對省際聯通通道的佈局中,綠氫資源外輸重點被放在「京津冀、遼寧、陝西、寧夏等用氫地區」。而此次與鄭州納入同一試點的鄂爾多斯、包頭、烏海和錫林郭勒盟四座內蒙古城市,規劃的外送通道亦主要通往陝西、寧夏、天津、河北、遼寧等省份,尚無直達鄭州的通道規劃。
從某種意義上說,更遠的距離構成了一定障礙,但與另外兩個「結對」試點相比,鄭州與內蒙古城市更為靠近,理應更快一步探索。
圖片來源:攝圖網701412851這又與黃河流域城市群一直以來存在的問題密切相關。
此前,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與人力資源研究所李佐軍等人曾研究黃河流域2000年—2020年夜間燈光遙感數據發現,黃河流域協同發展水平不高,且近20年整體經濟聯繫度並未出現增強。其中,一個核心問題出現在「產業分工協同不夠緊密」。
其進一步分析指出,中上游礦產、電力、勞動力等資源富集,下游現代製造業較發達,但流域上中下游產業發展缺乏統籌規劃,地區之間產業分工有待優化,互補性亟須加強,還未形成全流域緊密銜接的產業鏈條;不僅產業同質化競爭問題較為突出,並且下游推進新舊動能轉換與上中游地區之間協調不夠,尚未形成推進整個流域發展動能轉換與升級的合力。
而氫能產業正是一個有賴於區域分工協作的產業。除了上下游耦合外,根據此次試點內容,鄂爾多斯等市還將開展氫能在工業領域應用試點,與推進燃料電池汽車與氫能創新應用的鄭州等城市一道,推進「城市群共同打造集工業與交通示範應用於一體的黃河流域氫能產業生態圈」。
從這個意義上,我們不妨再次回到最初的問題:此時入圍國家級試點對鄭州意味着什麼?
作為中部地區重要的中心城市,鄭州面對「十五五」期間GDP衝刺兩萬億的目標,需要找到新的增長點,並通過發揮更強的輻射帶動力、推動打造黃河流域經濟高地。氫能產業,或許正是一個有益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