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BUG》欄目 劉麗麗

　　「滾開，煩不煩啊！」9月2日，時代周報記者就易慕峯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易慕峯」）臨床試驗受試者死亡事件致電該公司董事李某昕，得到了這樣的回應。

　　事因49歲的胃癌患者佔某（化名），在上海長海醫院參與了一項由易慕峯開展的CAR-T細胞臨床試驗，在輸注試驗藥物當天數小時後，患者突發雙側硬膜下血腫、腦疝，被迫接受開顱手術，術後長期昏迷，最終於ICU去世。

　　今日，《BUG》欄目對話了患者佔某的妻子程女士，她認為，知情同意書的風險告知不夠詳實全面，而接受治療後醫院對患者的看護也並不到位，「總得給我個說法，畢竟這是嚴重不良事件，按規定是要上報的，不能給我一個交代嗎？」

　　《BUG》欄目致電長海醫院倫理委員會，工作人員表示，對這個事情不是很了解，無可奉告。易慕峯官網的電話無人接聽。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15天前，易慕峯再次向港交所主板遞交上市申請，擬以未商業化生物科技企業身份上市。這是該公司第二次衝刺港股上市。此次港股IPO募資所得將主要用於核心產品IMC002的臨床開發與商業化準備，同時推進體內CAR-T平台及多條管線的研發。

　　「IPO審核周期大概率拉長」，業內人士直言，港股規則對未盈利生物科技企業，要求必須在上市文件中披露與核心產品有關的所有重要安全數據（包括任何重大不利事件），以及臨床試驗的潛在風險。本次死亡可能屬於SAE嚴重不良事件。若該事件未完整、及時體現在招股書材料中，港交所會提出問詢，保薦人需要補充覈查事件經過、因果評估、倫理調查結論，多輪問詢幾乎是確定性事件。

　　「知情書沒有告知可能顱內出血」

　　參與藥物試驗，最重要的文件是《知情同意書》。雙方的一大爭議點就在於，佔某輸注試驗藥物數小時後，突發雙側硬膜下血腫、腦疝，這一風險是否已經被事先充分告知？

　　作為配偶，程女士參與了丈夫佔某癌症治療和參與臨床試驗的全過程，她回憶，《知情同意書》簽字前，佔某的主治醫生和他們溝通過多次。

　　「其實我們認識挺長時間了，他是我們的主治醫師，也是手術醫生，2025年3月是他給患者做的胃切手術，手術完成之後，還做了一線6個周期的化療，病情出現了一些反覆，醫生當時就推薦入組」。

　　據程女士介紹，患者佔某才49歲，是家庭的頂樑柱，2026年1月還在線上處理工作，跟同事見過面，他本人也期望有更好的效果，對正常生活還有期待。

　　「不相信醫生，還能相信誰？他知道的肯定比咱們多，是吧？」程女士回憶，在前期交流過程中，醫生陸陸續續介紹了一些實驗的問題，當時也說到風險主要是細胞因子風暴，醫生當時表示，針對這個副作用，臨床上有很成熟的應對方案，風險是可控的。後來其丈夫佔某簽字同意加入這個臨床試驗。

　　在知情同意書列出的風險中，有簡單提到可能會有「CAR-T相關出凝血疾病」等不良反應。

　　程女士坦言，「知情同意書上那些風險，當時我們都看了」。她表示，知情同意書並未告知家屬可能會出現「顱內出血」、「腦疝」這樣嚴重的後果，「如果寫這麼個風險，誰會同意？」而在事後溝通中，藥企方也援引這一條回應家屬。

　　（知情同意書中部分風險告知內容）

　　丈夫睡着了嗎？

　　「那天晚上是一個地獄般的場面」，程女士無法釋懷的還有丈夫佔某參加實驗當天的幾個場景。她認為，手術後醫院對於患者的看護並不到位。

　　她回憶，參加試驗的知情同意書在今年1月14日簽署，之後就開始做準備工作。3月2日開始接受回輸製備好的細胞。

　　「中午12點的時候就要輸完了，到了晚上7點半，人就叫不醒了」，程女士表示，在這個過程中，她已經發現佔某不太對勁，去叫醫護人員，醫護人員的回覆是患者在睡覺，當時佔某有嗜睡症狀，不理人，醫生護士輪番來看，給掛了心電監護儀，數據顯示一直都是正常的。

　　「問過醫生這個情況正不正常，兩三撥醫生都說他在補覺，睡着了，說他是前期因為清淋化療導致身體比較虛弱，說他正在休息。」程女士表示，之後家屬發現患者情況確實不對勁，又去找醫生，大概晚上7點半左右，醫生到病房查體，照瞳孔，刺激看有沒有反應，這時才發現病人已經叫不醒。之後馬上去拍CT，發現患者已經雙側硬膜下血腫、腦疝，生命垂危。大概晚上10點左右，進了手術室，做開顱手術。

　　程女士還記得丈夫佔某和她最後的對話。當天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患者佔某神志清醒，還能喫東西，「我還跟他說話，告訴他單位領導問你情況，他讓我替他報個平安，說還好。」「那是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後面他就睡過去了，我以為他真的在睡覺，因為我也問過醫生，醫生說他是在睡覺。」

　　開顱手術從前一天晚上10點多，做到了第二天早上5點多，但令人遺憾的是，手術完成之後，病人沒有恢復過神智。手術開始前，醫生已經告知程女士，這個手術即使成功了，患者也大概率是植物人。

　　易慕峯啱啱遞表

　　佔某於今年4月26日在ICU去世，之後，程女士和醫院以及藥企易慕峯方面，就補償問題進行了幾次溝通。

　　「我們找到了院方，他們同意把我們的方案交給藥方，院方說可以給一些補償，因為這是有規定的，」程女士表示，家屬提出的方案後續沒有被接受。

　　醫院與藥方對該事件的口徑一致，患者腦出血是化療藥物副作用所致，與試驗藥物無關。在溝通過程中，易慕峯團隊的負責人，口頭提出了一份「人道主義補償」方案。

　　但程女士認為，「人道主義」這四個字本身就是在規避藥物責任，她拒絕了方案，並重申訴求：正視事件，拿出誠意，而非以補償替代責任認定。

　　她談到，醫院方面不允許患者和藥企單獨接觸，到目前為止，在醫院方面主持下，三方共同參與的會談有兩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

　　值得注意的是，易慕峯正處於衝刺港股上市的關鍵節點。

　　2026年8月18日，易慕峯再次向港交所主板遞交上市申請，擬以未商業化生物科技企業身份上市。這是該公司第二次衝刺港股上市。此次港股IPO募資所得將主要用於核心產品IMC002的臨床開發與商業化準備，同時推進體內CAR-T平台及多條管線的研發。

　　程女士反覆表示，無法接受醫院和藥企對佔某參加臨床試驗突然死亡事件的解釋。她希望看到更全面詳盡的資料，但院方表示，內部的資料不能提供，只能看病歷。

　　「總得給我個說法，畢竟這是嚴重不良事件，按規定是要上報的，不能給家屬一個交代嗎？」程女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