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迪
來源|鳳凰《AI研究院》
「把東盟當成‘另一箇中國’來出海,是最大的戰略誤判。」
近日,馬來西亞菲科斯資本聯合創始人兼管理合夥人陳秀蓮(Rina Neoh)獨家向鳳凰《AI研究院》指出,東盟並非單一市場,它有11套監管體系、六種主流語言,聯邦政策無法覆蓋地方各州。
在她看來,中國創業者的強項是速度與成本控制,而東南亞本土創業者更擅長應對監管、跨文化斡旋與精打細算。
「東南亞並不缺少雄心,缺的是統一大市場。中國擁有14億使用同一語言、共享一套基礎設施的消費者,而東南亞7億人口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陳秀蓮(Rina Neoh)擁有25年以上創業、資本市場、風險投資以及ESG治理從業經驗,曾經榮膺「新加坡十大勵志商界女性」「新加坡十大女性風險投資人」等稱號。
此前,針對中國科技企業出海東南亞、東南亞創投生態及女性投資者的結構性處境等話題,陳秀蓮(Rina Neoh)獨家回應了鳳凰《AI研究院》的問題。
(馬來西亞菲科斯資本聯合創始人兼管理合夥人陳秀蓮(Rina Neoh))
以下為鳳凰《AI研究院》與陳秀蓮(Rina Neoh)的對話節選:
鳳凰《AI研究院》:您執掌全球少見的伊斯蘭+ESG雙標準風投基金,不同於傳統美元、人民幣基金。在全球硬科技競爭白熱化、資本逐利優先的當下,這套帶有倫理約束的投資邏輯,會不會限制投資收益?如何平衡社會責任與商業回報?
陳秀蓮(Rina Neoh):伊斯蘭教法顧問委員會是一筆實打實的開支,普通基金根本不會有這項支出。這就是遵守這套規則所要付出的代價,而我們願意承擔。
但我們換來的是一套篩選機制。這套篩查規則不僅排除博彩、高負債項目,也幫我們避開了上一輪周期裏絕大多數爆雷的項目。所以我們並非在道德和收益之間二選一,而是支付一筆不大的成本,規避代價慘重的錯誤。
鳳凰《AI研究院》:當前大量中國AI、機器人、新能源硬科技企業扎堆出海東南亞。深耕馬來西亞創投多年,您認為中國硬科技企業出海東南亞最大的認知誤區是什麼?
陳秀蓮(Rina Neoh):最大的誤區是將東盟視為一個與中國類似的單一市場、單一語言、單一支付體系。現實是這裏有11套監管體系、六種主流語言;聯邦和州法規不同。聯邦層面的歡迎並不意味着該州有相同的規則,審批、土地、許可和激勵措施通常由州負責。
鳳凰《AI研究院》:您既是菲科斯資本投資人,也是Risebowls孵化平台聯合創始人。對比來看,東南亞本土創業者和中國創業者最大的差距與優勢分別是什麼?為什麼東南亞看似火熱,但頂級高增長硬科技企業偏少?
陳秀蓮(Rina Neoh):中國創業者帶來了速度和成本控制的專長。東南亞創業者的優勢則是熟稔當地監管、具備跨文化處事的耐心,以及因長期資源有限磨練出的資本使用效率。
我們並不缺少雄心,缺的是統一大市場。中國擁有14億使用同一語言、共享一套基礎設施的消費者,而東南亞7億人口並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鳳凰《AI研究院》:現在東南亞AI、硬科技概念火熱,但落地商業化薄弱、同質化嚴重、泡沫明顯。站在一線早期投資視角,您如何辨別東南亞真正能跑出來的高增長硬科技企業,和純資本炒作的題材項目?
陳秀蓮(Rina Neoh):要看真實付費客戶,不能只是創始人的朋友或是政府訂單。一些風險信號:試點項目一拖就是18個月始終無法落地,如果演示效果遠優於實際部署表現,那這本質上更像一家營銷媒體公司。以上是我的一些個人觀察。最後一點:商業計劃書裏羅列一堆沒有實際利益綁定的顧問/導師,也是警示信號。
鳳凰《AI研究院》:全球創投圈仍是男性主導,東南亞女性創業者、女性投資人孖展佔比極低。作為東南亞頭部女性GP,您認為女性創業者在跨境硬科技時代,擁有哪些獨特優勢、又面臨哪些結構性困境?
陳秀蓮(Rina Neoh):坦白說,外界敘事往往截然相反:實際上,我在籌集資金時並未發現性別是障礙,支持我的資本幾乎全部來自男性。
真正的天花板往往來自思想層面,很多時候是我們自己設下的。女性常常會在別人拒絕自己之前,就先主動退出。
鳳凰《AI研究院》:馬來西亞坐擁獨特伊斯蘭金融體系、雄厚家族資本,但本土頂級硬科技VC並不多。對比中美成熟創新生態,東南亞創投目前最缺的是資金、技術、人才,還是產業落地機制?
陳秀蓮(Rina Neoh):毫無疑問,真正的難題在於運行機制。資金是充足的,伊斯蘭資本、家族辦公室、政府關聯企業資金都擺在那裏。人才也不缺,只是人才大多會外流。
真正缺失的是:願意採購初創企業產品的採購體系;做完試點之後願意真正規模化落地的大企業;以及除了賣給海外買家之外的退出渠道。我們並不缺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