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e Jao

路透紐約9月3日 - 唐·斯卡爾卡曾在中西部最大的煉油廠擔任運營專員長達二十年，這份薪水豐厚的工作讓他樂在其中，甚至將自己的子女也帶進了這個行業。

但今年3月，由於與工會就下一份合同產生爭議，英國石油公司（BP）對印第安納州懷廷煉油廠的工人實施了停工封廠。自那以後，斯卡爾卡就再也沒領過工資，他的兒子和女兒不得不在附近的一家鋼鐵廠找了薪資較低的工作。他現在靠領取捐贈的食品和工會基金支票維持生計。

「小人物一直都在承受打擊，」斯卡爾卡最近在全美鋼鐵工人聯合會會堂接受路透採訪時說道，「我不知道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大家這麼恨我們。」

斯卡爾卡是約800名捲入英國石油公司（BP） BP.L 與美國最大石油工人工會之間激烈對峙的工人之一。勞工專家、工會代表和煉油工人表示，這場對峙是對「大石油」與工會之間權力動態的一次關鍵考驗。

如果英國石油公司能夠長期依靠主管、承包商和替補工人維持該工廠的運營，這可能會削弱工會在談判桌上的一個最有力論點：即企業最終需要工會工人來確保其設施安全、高效地運轉。

伊利諾伊大學勞工研究項目主任羅伯特·布魯諾表示，這場對峙的結果至關重要，因為歷史上大型行業參與者往往為未來的勞資談判設定標準。

「這進一步凸顯了此次談判結果的重要性，以及將有多少利潤分配給員工，」他說。

英國石油公司（BP）向路透表示，懷廷煉油廠的對峙僅是為了確保該煉油廠保持競爭力。

「為了確保未來的工作崗位，我們必須在所處的市場中擁有一傢俱有競爭力的煉油廠；否則，這些工作崗位就會面臨風險，」BP惠廷煉油廠煉油業務副總裁克里斯·德拉弗朗科表示。

通過在3月19日實施停工，英國石油公司已加入美國少數幾家大型煉油企業的行列，包括埃克森美孚和馬拉松公司，這些企業近年來為削減成本、提升競爭力——即使在利潤飆升之際——也採取強硬手段，迫使勞方做出讓步。

2021年，埃克森美孚在其位於得克薩斯州博蒙特的工廠實施了為期10個月的類似停工，迫使工會最終接受了其多項關鍵合同條款。在本十年之前，由於此類中斷對運營和燃料供應構成的風險，美國煉油廠很少採取此類停工措施。

與此同時，馬拉松公司自2024年以來已在其工廠經歷了兩次長期罷工，其中包括目前仍在加利福尼亞州馬丁內斯市可再生燃料工廠持續進行的一次罷工——這表明該公司不惜犧牲常規運營人員，也要從代表這些員工的工會那裏爭取讓步。

隨着伊朗戰爭的餘波導致零售燃料價格飆升，英國石油公司（BP）和其他幾家煉油企業近幾個月來利潤大幅增長。唐納德·特朗普總統擔心消費者成本上漲會影響11月的中期選舉，因此批評煉油商在汽油價格居高不下時牟取暴利。

面臨壓力

位於芝加哥郊外密歇根湖畔的惠廷煉油廠佔地廣闊，日處理能力達44萬桶，是美國曆史最悠久的大型煉油廠之一，也是英國石油公司在出售了其他許多工廠後，在美國境內最後一家仍有工會組織的工廠。

該煉油廠長期以來一直是印第安納州西北部的經濟支柱，不僅養活了幾代工會工人，還提供了中西部地區約四分之一的燃料。

這家英國石油巨頭與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在合同談判中陷入僵局，起因是英國石油公司偏離了該行業的全國性談判模式，並在薪資、人員配置、罷工權和自動化方面尋求讓步。

全國性談判模式是指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與領頭企業達成的協議，旨在為整個行業提供範本。最新的一份此類協議是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於今年2月與馬拉松公司（Marathon）談判達成的，規定四年內工資增長15%。

英國石油公司的提案要求工資漲幅低於全國協議水平，同時要求放棄就人工智能和自動化對運營影響的談判權。該公司還希望裁減大量崗位並擴大人員配置的靈活性——工會領導人表示，這些變化可能會為外包和精簡人員鋪平道路。

美國鋼鐵工人聯合會第7-1分會主席埃裏克·舒爾茨表示，BP正在採用與埃克森美孚2021年勞資糾紛中「如出一轍的策略」。他還指出，BP聘請了前埃克森美孚管理層官員喬丹·馬克斯擔任首席談判代表，此人曾負責監督博蒙特工廠為期10個月的停工事件。

埃克森公司拒絕置評。

工會代表認為，此類對峙會用合同工取代經驗豐富的工人，從而對煉油廠的安全和運營構成威脅。

自停工以來，懷廷煉油廠已發生至少兩起運營問題，儘管BP表示這些事件與勞資糾紛無關。

陷入困境的工人

惠廷煉油廠工人喬·特雷維諾表示，早在停工數月前，他就預感到對峙一觸即發，於是開始緊縮開支。但六月的一場龍捲風襲擊了他的家，讓他措手不及。如今他只能租房居住，每天忙於處理保險理賠、制定重建計劃以及參加罷工糾察值勤。

「如果必要的話，我最終會出去找份新工作，」他說。

其他工人則覺得自己沒有這個選擇。

「我真的覺得自己別無選擇，」46歲的蕾妮·普萊特納說道。她二十多年前就開始在惠廷工作，是家族中第三代在該工廠工作的成員。

「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她說，「無論是動用儲蓄，還是動用我的401(k)，我都只能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