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財經無忌 山核桃
一個普通周一的下午四點,南京景楓中心的B1層,偌大的古茗(01364.HK)logo下擠滿了人。
大約四五個古茗店員需要現場維持秩序,他們手拿時間牌提示,發放傳單,並安撫因為等待時間過長而焦慮的消費者。
另一邊的奶茶製作台上,十幾個店員正在負責出品,像一條穩定運轉的工廠流水線。
在古茗的另一側,是來自安徽的奶茶品牌卡旺卡,雙方的「貼臉對打」在社交媒體上被稱為新一輪的「奶茶大戰」。但如果你熟悉南京這座消費重鎮,它從來不缺奶茶大戰。
大約四年前,南京本地的茶飲品牌T COMMA(扣麻)曾在「中華第一商圈」新街口激戰茶顏悅色,但現在,扣麻已經消失在南京,茶顏悅色南京首店的位置也已被新人古茗佔據。
南京的「奶茶大戰」只是今天中國茶飲競爭的一個縮影,但對古茗來說,這場仗卻格外重要。
一方面,意味着古茗未來能開多少店,古茗從下沉市場起家,卡準的大衆性價比心智,南京等高線城市決定其未來開店的天花板,
另一方面,意味着供應鏈的廣度還要覆蓋多遠。從咖啡、烘焙再到即飲產品鋪設,古茗正在利用新業務覆蓋消費者全場景需求,來提升消費頻次和單店營收。
品質性價比疊加全場景需求,也讓今天的古茗,變得越來越像瑞幸。
1、給咖啡「升咖位」
奶茶品牌賣咖啡、咖啡品牌賣奶茶在今天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互相跨界的原因也很簡單。
為了消除淡季,最終提升單店營收和消費頻次。
比如,奶茶品牌通常的淡季是上午,跨界咖啡就可以覆蓋早晨及上午的消費需求;而咖啡品牌的淡季通常是下午,賣奶茶就可以拿下下午時段的消費者。
古茗vs卡旺卡 作者拍攝
因此,大多數的奶茶品牌跨界咖啡通常做得都很輕——不涉足供應鏈建設、產品和菜單也相對同質化,但相比之下,古茗「賣咖啡」的判斷與路徑則更早、更重。
早在2022年,古茗創始人王雲安就意識到,茶飲和咖啡快合併了。與此同時,古茗也是最早將咖啡明確定位第二曲線並提出KPI的玩家。
據此前夥伴大會上的披露,古茗將咖啡營收佔比目標從10%-15%提升至20%-25%。
一位茶飲超級加盟商告訴我們,他認為,古茗咖啡將會是瑞幸最大的對手。
他觀察到的現象有兩個,第一,古茗的咖啡機是從瑞士直購的。「這麼貴的咖啡機之前只有瑞幸買。」第二,只有古茗造出了出圈的咖啡大單品,比如苦盡柑來拿鐵。
古茗最新的半年報也印證了咖啡業務正在起勢。
一方面,咖啡+早餐的增量,帶來了杯單價的提升,按年提升3.1%達到了17.8元,由此抵消外賣退坡帶來的影響;另一方面,咖啡給古茗帶來了新客。
據王雲安的披露,目前咖啡收入佔整體收入20%以上,從客群來看,咖啡業務有50%以上都來自新客。
數字之外,回到古茗咖啡的打法,你會發現,恰好在摸着瑞幸過河。
第一是,開始打造咖啡爆品。
嚴格意義上來說,古茗在奶茶品類裏並不是爆品製造機,甚至一度是「反爆品」的。
古茗的「銷冠」超A芝士葡萄被視為喜茶的平替,上市前招股書前三大單品銷售額總計佔比也不超20%。
一位消費行業分析師說,古茗更像是茶飲界的Zara,它會捕捉最前沿的口味潮流,利用供應鏈和極致的成本掌控把價格打下來。
但在咖啡品類裏,古茗開始學着造爆品了。
古茗在門店菜單中將古盡柑來拿鐵特別標註為「古茗原創」
拿爆品苦盡柑來拿鐵來說,古茗自己研發了橘子皮醬,並融合了咖啡、奶油頂、可可粉和贛南臍橙片。
咖啡的上新速度也在加快。今年上半年,古茗推出了51款新品,平均每月上新約8款,其中上新了12款新咖啡飲品,相當於每月上新2款。
過往瑞幸做咖啡的經驗是,用穩定的大單品爆品形成咖啡菜單的基本盤,再借助高頻上新,不斷試探消費者的口味邊界。
古茗也在學着這一點,利用自身奶茶、果汁的原料優勢,加速構建風味和創意咖啡的大單品基本盤:如香草、沃柑、檸檬、香米等。
第二,除了打造爆品,古茗還試圖用咖啡打動消費力更高的年輕人。
南京首家古茗門口,我們看到了咖啡業務全球代言人時代少年團的立牌,周圍不時有年輕人前來合影。
和瑞幸早年押注易烊千璽的路徑類似,古茗也通過流量代言人拉動咖啡業務的品牌化和年輕化,同時在價格上,通過9.9的鮮奶拿鐵、超大杯美式等優惠吸引更具消費力的「打工人」到店消費。
而在價格帶上,古茗咖啡的創意咖啡也基本和瑞幸持平——15元上下,這意味着它們瞄準的是同一個咖啡心智:高質平價、滿足大衆市場。
2、茶飲「無邊界遊戲」
「萬物皆可瑞幸」。這是提及瑞幸崛起密碼時,不可忽視的一句話。
瑞幸早期通過咖啡奶茶化,讓咖啡成為飲品的配方,而非品類,形成了「萬物皆可咖啡」的產品策略。
而隨着供應鏈的自建拓展和萬店帶來的規模效應,在現制咖啡和奶茶之外,瑞幸還加碼即飲業務,不止在自家門店裏賣咖啡。
一定程度上,瑞幸給茶飲同行帶來的啓示是,茶飲是一場無邊界遊戲,本質是通過強大的供應鏈複用能力,把產品輸送到離消費者最近的地方,覆蓋一日三餐乃至全時段全場景。
這種邏輯,其實是把茶飲當作了一門便利店生意。
古茗很早也意識到這一點,公開採訪裏,王雲安多次用7-11、全家和羅森等便利店生意模型,來對標測算茶飲的生意未來。
去年12月,古茗也上線了即飲飲料,原娃哈哈集團董事、常務副總經理潘家傑加入古茗,主要負責供應鏈。今年6月,古茗即飲產品也陸續進入老婆大人、永輝、十足便利店等零售渠道。
圖源:古茗小紅書官號
在成為「便利店」的路上,古茗和瑞幸看似活成了兩個樣子,一個是先下沉後高線,靠加盟賺錢,另一個是店型多樣,覆蓋範圍更廣的直營和聯名模式。
但實際上,兩種不同活法,積累的是同一套壁壘:
第一,在開店上有把控節奏的能力。
今年上半年,包括庫迪、蜜雪等茶飲玩家都有意識放緩了開店節奏,蜜雪冰城新任CEO張淵用「晴天修屋頂」形容競爭環境的激烈。
但瑞幸更早看到了這一點。早在2024年,門店突破2萬家後,瑞幸就主動放緩了開店節奏。
當年Q3財報發布會上,瑞幸管理層就提到會採取更為謹慎的開店節奏,後續兩年裏,儘管門店依舊在開,但瑞幸多次用「有競爭力的拓店節奏」來形容未來幾年的開店策略。
這說明,瑞幸主導自己的開店節奏,比起開店數字,更關注的是開店質量。
和瑞幸類似,我們發現,古茗也曾在2024年主動給自己踩剎車,這一年新開門店數是上一年的一半。
從下沉市場起家,古茗的開店策略是「先喫透一個區域市場、再密集加密撬動規模效應」,內部還有一個開店的「關鍵規模」理論,即在單一省份的門店超500家,才意味着該地區具備了凸顯規模效應的基礎。
這也是為什麼,古茗至今沒有選擇在北京和上海開店,即便入駐南京,也籌備了多年。
電話會上被問及開店規劃,古茗管理層也明確表示:「北京、上海短期沒有進入計劃,一線城市租金、人工成本過高,不符合當前古茗單店模型。」
而這種對開店節奏的把控,一方面源自對門店系統化的管理,瑞幸和古茗都有着較為嚴苛的品控和稽查制度,古茗對單店加盟商有全職在店要求。
另一方面,也導向了第二重壁壘:供應鏈。
在咖啡業務上,瑞幸積累了強大的採購和供應鏈優勢。一邊是全球尋豆,在優質產區拿下咖啡豆大單,另一邊則是化身建廠狂魔,構建咖啡烘焙網絡。
古茗擅長的不是建廠,而是建倉送貨。
截至今年上半年,古茗運營了24個倉庫、總建築面積約27.7萬平方米、冷庫庫容超8.2萬立方米。
財報中給出的數字顯示,超七成古茗門店都在某一倉庫150公里圈內,約99%門店可實現兩日一配的冷鏈配送。
圖源:古茗官網
瑞幸和古茗的共識也趨於一致:只有供應鏈基礎設施建在哪兒,開店規模才能拓在哪兒。
而加深供應鏈本質是為了均攤成本,發揮規模效應,讓加盟商的進貨成本下降,實現有利可圖。
一些茶飲加盟商告訴我們,今年是他們壓力最大的一年,原因是原材料成本在上升、設備投入要花錢、門店升級改造也要投入。
但反映在瑞幸和古茗上,由於掌握供應鏈優勢疊加極致的成本管理,在宏觀環境波動下,它們還能夠向加盟商讓利,同時還能確保毛利率的提升。
3、越來越難的增長
過去幾年,市場對古茗的印象卡在了兩類茶飲公司間。
一種是高級版蜜雪冰城。因為它們都從下沉市場起家、靠加盟模式賺錢,但古茗比蜜雪更強調品質;
一種是喜茶平替。古茗以極致的成本控制和產品復刻能力,抹平溢價,讓下沉市場喝上類似的產品。
但現在,一邊是咖啡業務被視為重要的增長曲線,另一邊是全場景策略攻入消費者日常,越來越像瑞幸的古茗,也同樣面臨越來越難的增長。
古茗的難度體現在兩方面:
首先,今天的中國咖啡行業步入充分競爭市場,留給古茗咖啡試錯的空間越來越小。
當前古茗最需要做的,除了儘快建立成熟的咖啡菜單,還需構建迭代更快更敏捷的咖啡供應鏈,對加盟商而言,他們需要的是一條從採購、烘焙到出品成熟穩健的供應鏈。
圖源:古茗官網
其次,儘快建立和跑通高線城市的單店盈利模型,一些優質點位和優質市場本身就競爭者衆多。
更激烈的競爭本就意味着加盟商的回本周期越拉越長,一些加盟商自嘲:「比起加盟古茗,不如去買古茗的股票」。
在行業的增量紅利期,跑得快固然是一種能力,但更多是運氣;但在行業步入成熟存量階段,當運氣不再,更考驗的是系統性的能力,產品、供應鏈、渠道、門店、運營,哪一環成為短板,哪一環往往就會成為致命的缺點。
王雲安曾說,茶飲行業「沒有一招致勝,只有勤勤懇懇」,這話只說對了一半,「一招致勝」的年代固然已經過去了,但只會勤勤懇懇依然不能保證持續留在牌桌上。
參考資料:
1、晚點:晚點對話古茗王雲安:得三四線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