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ila Kearney

路透9月1日 - 在美國中部地區，數據中心的用電申請總量大致相當於為全國每戶家庭供電所需的電量，但其中大部分需求可能只是虛幻的。

為查明真相，得克薩斯州最近成為首個暫停批准數據中心新電網接入申請 (link) 並對其計劃展開調查的主要數據中心樞紐。美國其他各州也在採取類似措施，以解決這一日益嚴峻的問題——該問題正困擾著全美的監管機構和政界人士。

路透對公用事業和電網數據的審查發現，在中西部、中大西洋地區和南部部分地區，來自超大電力用戶（主要是數據中心）的用電申請總量超過700吉瓦——這一數字是業界對當前美國數據中心用電量預估的10倍以上。

消費者權益倡導者和監管機構已警告稱，許多申請可能存在重複，或是由缺乏資金或專業知識來完成項目的企業提出的，這可能阻礙對保障電力供應至關重要的電網規劃。

隨着主要公用事業公司實施財務保障措施（如要求預付費用），部分警告如今已得到印證，這些公司紛紛下調了數據中心用電需求預測。

這種不確定性正促使得克薩斯州、賓夕法尼亞州和俄亥俄州等數據中心熱點地區出台規定，以篩除那些可能推高價格、引發政治反彈卻最終無法落地的項目。

「當你不知道什麼纔是真實的需求時，你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為此建設基礎設施，」得克薩斯州公共事業委員會主席格里森（Thomas Gleeson）在3月的一次行業會議上表示。

「幽靈需求」

隨着科技巨頭今年計劃在人工智能數據中心方面的支出超過7000億美元 (link)，擁有電力或電網接入權的企業和土地所有者紛紛搶佔先機，通過確保運行這些設施所需的電力供應來從這一熱潮中獲利。

根據電網運營商ERCOT和州長阿博特（Greg Abbott）的文件顯示，自2023年以來，數據中心及其他大型用電企業向得克薩斯州電網提出的接入申請量已從約48吉瓦飆升至超過474吉瓦，這使得該州在某些指標上成為全球人工智能和雲服務器中心增長最快的地區。

在德克薩斯州以外，根據對美國中西部、中大西洋地區和南部地區10家最大公用事業公司（包括AEP Ohio、Southern Co SO.N 和PPL PPL.N）最新季度投資者電話會議的梳理，數據中心的用電需求申請已達到約270吉瓦。

目前尚無統一標準規定公用事業公司應如何報告數據中心的用電需求，有些公司僅披露已簽訂合同的項目，而另一些公司則將尚未作出明確承諾的項目的諮詢也計入其中。

然而，當各州和電力公司對數據中心電力項目進行更深入審查，並出台諸如要求支付大額預付款等規定時，其中相當一部分需求可能會消失。

「那些因看到‘金礦’而匆忙進入該領域的企業，現在或許正通過慘痛的教訓意識到，其中一些項目的實際建設與投運究竟有多困難，」福里奧與拉德納律師事務所（Foley & Lardner）的律師法里斯（Daniel Farris）表示。他為數據中心開發商和超大規模企業提供諮詢服務。所謂「超大規模企業」，是指亞馬遜（AMZN.O）、Alphabet旗下谷歌（GOOGL.O）和微軟（MSFT.O）等運營著龐大數據中心網絡的公司。

總部位於芝加哥的埃克森公司（Exelon， EXC.O）在7月30日的一份投資者簡報中表示，在開始實施更嚴格的抵押要求後，該公司將高概率數據中心需求預測下調了約40%，至11吉瓦。

在俄亥俄州，電力公司AEP Ohio的數據中心電力需求儲備量減少了一半以上，此前該州於去年出台了相關規定，其中包括對數據中心收取最高達10萬美元的電網接入研究費。

消費者權益倡導組織「公衆公民」（Public Citizen）能源項目主任斯洛庫姆（Tyson Slocum）表示，圍繞數據中心用電量的不確定性，增加了公用事業公司面臨的風險：要麼建設不足從而威脅電網穩定性，要麼為那些最終無法落地的項目過度建設，最終卻由普通美國人承擔這筆費用。

「我認為，(Texas)所做努力的一部分，是試圖為這個在全國大部分地區仍像‘狂野西部’一樣的行業建立秩序並提高透明度，」斯洛庫姆說道。

擬建數據中心的用電申請已經推高了PJM互聯電網（PJM Interconnection）的成本，該電網是美國最大的電網，覆蓋包括弗吉尼亞州「數據中心走廊」（Data Center Alley）在內的13個州。據電網監測機構Monitoring Analytics稱，在過去大約四次決定電價的拍賣中，現有和預測中的數據中心需求增長，導致PJM覆蓋範圍內家庭和企業的容量成本增加了294億美元。

然而，即便公用事業公司大幅下調了需求預測，仍有足夠多的經證實的數據中心用電申請，足以壓垮供應緊張的電網。

「現實情況是，負荷確實出現了，而發電量卻未能達到我們所需的水平，」PJM發言人希爾茲（Jeff Shields）表示。

對未知因素的審計

在得克薩斯州，阿博特命令的核心是一項全面審計，要求數據中心供電提案必須披露這些中心的最終所有者，而非此前僅允許披露關聯公司的規定。

由格里森擔任主席的州公共事業委員會（PUCT）和電網運營商ERCOT將負責執行該指令，該指令還要求詳細說明數據中心項目是否依賴納稅人資助的激勵措施、用水情況以及現場發電計劃。

「得州公共事業委員會（PUCT）和ERCOT無法僅憑嚴重不完整的信息來做出確保電網穩定性和可靠性的決策，」阿博特在關於該命令的最新聲明中表示。

賓夕法尼亞州州長喬什·夏皮羅（Josh Shapiro）也採取了類似舉措，該州豐富的電力供應和天然氣資源此前已吸引了大量數據中心投資者的關注。

夏皮羅於8月18日簽署了一項關於數據中心的行政命令，其中對25兆瓦及以上項目提出了更嚴格的許可要求，並要求更充分地披露項目計劃和最終用戶信息。

州長辦公室一名官員告訴路透，在該州提出的100多個數據中心項目中，只有20個申請了推進項目所需的許可。

該官員稱，大多數提案尚未確保電力來源或客戶，而這兩者對於服務器機房的資金籌措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