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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濤宏觀筆記

聯儲與市場的「鏡中之鏡」還在自我強化,政策工具無法代替結構改革,壓制產業周期無法改善資本缺口。當前環境下,如果政策本身都是「治標不治本」,那聯儲要做的是「少說少錯」,市場要做的是「減少猜測」。
文:國金宏觀宋雪濤/聯繫人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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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當前長端利率高企主要來自真實資本需求,油價與AI是供給和結構問題,用更高的短端利率去壓低長端,結果會先傷害非AI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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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產業已經成為美國不能輕易停下來的國家投資,高孖展需求和高實際利率仍會持續。聯儲今天面對的是短期只有利率工具的情況下,如果做出有信號意義的政策轉向,未來可能又需要通過數量工具重新為美債和美元體系提供流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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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評判經濟的種種維度都只為塑造鷹派硬漢形象,聯儲與市場的「鏡中之鏡」還在自我強化:市場猜聯儲,聯儲根據市場反饋調整表達,市場再根據聯儲的應對再次交易,最後講話本身變成波動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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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工具無法代替結構改革,當前環境下,如果政策本身都是「治標不治本」,那聯儲要做的是「少說少錯」,市場要做的是「減少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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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議息會議,聯儲局大概率還是會延續7月的表述框架:2%的長期通脹目標不變,但需要區別短期價格衝擊和長期通脹;市場仍然可能像6月、7月一樣,對這些措辭進行新一輪鷹鴿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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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仍然在「分子端」,也就是AI能否儘快實現收入和變現。如果AI收入增長足夠快,那麼今天高資本開支、高孖展和非AI經濟承壓都可以被解釋成技術革命初期的資源重新配置;如果AI收入不能兌現,那麼此前所有所謂「代價」纔會迅速轉化為債務、流動性和估值風險。
一、沃什講話看似鷹派,但不是指引
沃什在傑克遜霍爾的發言顯然偏鷹,但新增信息依然有限,重申2%的PCE通脹目標更像是例行流程。
其最核心的判斷標準「清晰且以足夠快的速度迴歸目標」,依然無法定量衡量;其承諾的是「紀律,而不是某個決定」,更像是對政策方法的定調,而不是一次指引。
更重要的是他所提出的鷹派框架,在這個框架之下,不僅當下需要緊縮,甚至去年的寬鬆都毫無必要。
通脹趨勢從去年初就停止改善,企業利潤(率)仍在走強,就業問題又可以歸功於供給變化,在去年降息之前,金融條件甚至比現在更加寬鬆。
如果關注沃什提到的「趨勢」,無論是簡單的數量,還是加權的權重視角,美國通脹的改善在2025年第一季度就已經見頂,隨後持續「惡化」。
如此尺度下,去年的75bp降息都不該發生,自然在當前也沒有留下騰挪空間。

如果從「超額通脹」的角度看,超額部分(三個月折年增速相較於此前的均值水平)來自於金融服務與保險,其餘核心服務(機票,醫療服務以及通信)以及部分核心商品。
如果要壓制超額通脹水平,要麼美股下跌(以及干預補償式漲價的保險費用),要麼油價降溫,要麼行政干預美國醫療價格水平,要麼回溯關稅並重新接納全球商品的通縮力量。
以上種種,都不是不必問題,也不是簡單的利率工具可以解決。
因此,沃什引用這些維度是天然地把自己包裝成了鷹派形象,但這並不代表着他未來的實際行動。

二、聯儲與市場的「鏡中之鏡」
另一個問題是,市場也並未把沃什當一位「新主席」看待:他已經不斷告訴市場「不要把發言當前瞻指引」,但市場仍延續過往肌肉記憶。
沃什所說的「鏡中之鏡」正是這種困境:市場猜聯儲局,聯儲局又把市場價格作為經濟信號,市場再根據聯儲局對市場的反應進行交易。
若雙方都把對方當作信息源,價格最終反映的只是彼此的猜測,而不是經濟本身。講話越頻繁,噪聲反而越可能被誤認為信號。
過去長期的前瞻指引讓市場形成了一種依賴:央行說什麼,資產價格就提前反映什麼,在一個相對穩定的經濟環境中是有效果的。
但當前經濟環境變化太快,戰爭、供應鏈、AI投資和國際秩序都可能在幾個月,甚至幾周內改變通脹和增長路徑。
在今天這種環境下,政策工具無法代替結構改革,壓制產業周期無法改善資本缺口。
如果政策本身都是「治標不治本」,那聯儲要做的是「少說少錯」,市場要做的是「減少猜測」。
既然已經說了要減少前瞻指引,那麼公開場合的措辭就更難直接等同於未來行動。
主席心裏怎麼想、公開怎麼說、最終怎麼做,本就是三件不同的事。
真正做政策時,他還要面對通脹、就業、股市、中期選舉、流動性、非AI經濟、日本外匯干預、美債和財政等多重約束,甚至還要面對來自行政部門的政治壓力。

三、「加息救長端」,很難成立
當前市場一個常見觀點是:如果聯儲局再加息,市場就會相信其更有控制通脹的決心,通脹預期和通脹風險溢價下降,最終反而能夠壓低長期國債收益率。
這一邏輯在通脹預期明顯失錨的周期中成立,但它並不準確描述今天的美債結構。
當下10年期美債名義收益率約4.75%,10年期實際利率約2.44%,10年盈虧平衡通脹率約2.3%。
而在2022年8月26日鮑威爾發表「痛苦講話」時,10年期名義利率約3.03%,盈虧平衡通脹率約2.57%,實際利率僅約0.5%。
與當時相比,今天名義利率高170個點子,實際利率卻高約200個點子,盈虧平衡通脹並未抬升。
當前長端利率高企的主要原因是實際利率,單純通過加息去「證明央行有信用」,並不能解決問題。
從日度變化看,長端並沒有真正交易通脹預期風險(inflation risk premium),其上升的幅度極其有限,更多依然是交易實際期限溢價的變化。
如果沃什繼續展現鷹派形象,反而可能使得市場推導出更高的潛在政策利率中樞;此消彼長之下,長端利率更可能被小幅推升,這也是沃什發言後市場最終交易的結果。
更鷹的聯儲當然可以繼續壓低通脹預期,但在預期已經大體錨定時,成本是進一步抬高短端真實孖展壓力。
油價也是貨幣政策難以直接處理的供給問題,加25個點子並不能讓油輪恢復通行,也無法提高導彈庫存和軍事能力。
真正決定油價能否下降的,是地緣衝突是否緩,以及美國能否重新建立對關鍵航道的控制,而不是貨幣政策。

四、如果加息,首先受傷的是「非AI」,而不是AI
美國AI鏈的科技企業佔美國非金融企業(1年及以上期限)的發債比重,已經從2023年的17.9%上行至2026年至今的37.9%。
2026年前8個月,AI科技企業的發債規模已經達到3000億美元,比過去三年的總和還多。
高利率首先壓制的不是AI,而是地產、製造業、消費和其他周期性、利率敏感型的非AI部門。
加一點息,AI企業仍然能夠輕鬆孖展,但非AI經濟卻會更弱;如果一直加到連AI都出現鬆動,那傳統經濟大概率已經進入嚴重衰退。
哪怕是沃什認為相對更強勁的美國私人部門最終購買(PDFP),最新增長率也略弱於此前的均值水平;從分項貢獻的角度看,設備投資的超額貢獻與住房投資的疲軟幾乎對沖。
同時,由於AI投資進口含量很高,聯儲最近五個季度的估算顯示,AI進口抵消約三分之一的AI投資貢獻(2026Q1,AI投資貢獻為1.18個百分點,扣除淨進口後為0.73個百分點)。





很重要的一點是,無論聯儲如何如何表態,有一個趨勢不會改變:AI投資和孖展還會繼續增長。
因為AI今天已經不僅是一項商業投資,而是與美元體系、主權債務、國家競爭力和全球話語權綁定在一起的國家敘事。
AI科學家可以沒有國界,但AI大模型明顯有。
美國不會因為短期孖展成本高、非AI部門承壓,就主動停止AI投資。
相反,貨幣、財政、外交、甚至軍事,都會越來越圍繞AI競爭展開;這些超越經濟層面的約束是當前聯儲局表現出明顯無力感的原因。
高實際利率並不是一次短周期現象,AI孖展需求越大,全球資本越優先流向高回報的科技部門,其他經濟部門和政府就越需要用更高利率才能獲得資金。
這些都屬於AI時代的「代價」。
如果最終AI成功實現高收入和生產率,這些代價可以被未來增長消化;如果AI沒有成功,那麼今天的高利率、非AI經濟走弱和財政壓力纔會真正從「代價」變成「風險」,美債長期利率甚至可能更高。
五、聯儲多說無益,真正的變量仍是AI收入能力
沃什過去長期支持收縮聯儲局資產負債表,但在今天的環境下,這種既有標籤反而使政策空間更加受限。
財政部目前可以依靠財政存款賬戶、調整債務期限結構以及國債回購等方式暫時降低壓力,聯儲局也可以通過增加短債操作給予一定配合,但真正涉及長期資產負債表擴張的問題,短期很難迅速逆轉。
問題在於,這種逆轉的迫切性正在上升,如果AI孖展繼續增長,而財政發債也不能停,市場最終需要更多基礎貨幣和流動性支持。
屆時,聯儲局可能不得不重新討論停止縮表甚至擴表,而這恰恰與沃什過去的政策形象存在明顯衝突。
進一步的,類似硅谷銀行危機時的脆弱性背景正在重新積累。
美國銀行業依然肩負着近3200億美元的未實現損失,雖然佔總資產的比重有所下降,但高利率維持得足夠久(利率上的更快),也可能最終把原本靜態的賬面損失轉化為流動性問題。
再加上這輪海外經濟體面對更多的美元需求(進口/外匯干預)也可能通過拋售美債獲取流動性,這些都可能打破當前的平衡。

下一次議息會議,沃什大概率還是會延續7月的表述框架:2%的長期通脹目標不變,但需要區別短期價格衝擊和長期通脹趨勢;不會只盯着一個PCE或核心PCE,而會觀察一籃子指標;如果通脹長期趨勢仍然向下,就不必過度糾結小數點後面一位;同時還需要綜合考慮財政、流動性、就業和經濟基本面。
市場仍然可能像6月、7月一樣,對這些措辭進行新一輪鷹鴿交易。
但真正的核心不在這裏,而在「分子端」,也就是AI能否儘快變現。
如果AI收入增長足夠快,那麼今天高資本開支、高孖展和非AI經濟承壓都可以被解釋成技術革命初期的資源重新配置;如果AI收入不能兌現,那麼此前所有所謂「代價」纔會迅速轉化為債務、流動性和估值風險。
風險提示
宏觀經濟數據頻率較低,對於跨境行業數據估計存在滯後性;美國產業政策受黨派影響明顯,執政黨派的更換可能引發產業政策回溯;AI技術發展與產業投資存在較大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