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業績在爆發,H股卻打六折;一個月前啱啱560元定增的投資者,如今賬面浮虧近四成。
一家公司,如果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讓同一份股權出現三種截然不同的價格,資本市場通常會開始問一個問題:到底哪個價格纔是真的?
江波龍正在經歷這樣的時刻。
9月4日,江波龍確定H股發行價為每股236港元,並計劃於9月8日在港交所主板掛牌。與此同時,公司A股當天收盤價為347元。按照9月4日人民幣兌港元中間價計算,236港元約合204元人民幣,較347元的A股價格折價約40%,相當於打了六折。
更耐人尋味的是,就在一個月前,江波龍啱啱完成一筆37億元的A股定增。
8月,公司以560元/股的價格向21名投資者發行660.71萬股,募資約37億元。彼時的發行價格甚至較發行當天386.60元的收盤價高出約45%。到了9月4日,A股已經跌至347元。換句話說,這批啱啱拿到股票的定增投資者,如果按照9月4日收盤價計算,賬面浮虧已經接近38%。
就在這兩種價格拉鋸、定增投資者浮虧近四成的迷局背後,江波龍甩出了一份讓市場瞠目的半年報。
2026年上半年,公司營業收入240.88億元,按年增長136.26%;歸母淨利潤105.77億元,按年增長71528.66%;扣非歸母淨利潤100.47億元,按年增長超過310倍。
於是,江波龍出現了一個頗有意思的資本市場悖論:業績在爆發,H股卻打六折;一個月前啱啱560元定增的投資者,如今賬面浮虧近四成。
市場不禁要問:江波龍究竟值多少錢?
差異化之路
如果把中國半導體產業過去十年的故事拆開,會發現一個明顯的變化。
早期,中國企業更多集中在芯片設計、封裝測試等環節,而在存儲領域,中國企業長期面對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國際巨頭的競爭。
存儲芯片行業有一個殘酷特點:它不是一個靠單一產品贏得市場的行業,而是一個需要長期積累供應鏈、客戶認證和規模效應的行業。
江波龍選擇了一條不同於傳統存儲巨頭的道路。它沒有直接挑戰三星、SK海力士這樣的晶圓製造企業,而是從存儲產品設計、方案開發、品牌運營和渠道能力切入。
招股資料顯示,江波龍擁有FORESEE、Lexar(雷克沙)等品牌,覆蓋嵌入式存儲、移動存儲、固態硬盤以及內存條等產品線。其中,FORESEE主要面向企業客戶,雷克沙則更多覆蓋消費市場。
這意味着,江波龍實際上走的是一條「存儲產品公司」的路線。它不生產NAND Flash和DRAM晶圓,而是採購上游顆粒,通過自主設計主控、固件算法、封裝測試和產品方案,把標準化存儲芯片變成滿足不同應用場景的產品。
這種商業模式的優勢在於,它不需要承擔晶圓廠鉅額資本開支,但它也面臨另一個問題,產業鏈話語權仍然掌握在上游。
當存儲價格上漲時,模組廠可以享受庫存升值和產品漲價紅利;但當周期反轉時,庫存風險和利潤壓力也會迅速傳導。
這也是為什麼存儲行業一直被稱為「周期之王」。
過去幾年,存儲行業經歷了一輪完整周期。
2022年至2023年,全球存儲價格大幅下跌,行業進入低谷;而隨着AI服務器、高性能計算、智能汽車等需求增長,存儲產業正在迎來新的景氣周期。
江波龍恰好站在了周期拐點之上。
光鮮利潤表之外
財務數據,是市場重新關注江波龍的重要原因。
如果只看利潤表,江波龍幾乎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240.88億元收入,105.77億元淨利潤,半年利潤超過100億元。
而去年同期,公司歸母淨利潤只有1476.63萬元。
一年時間,淨利潤從不足1500萬元跳升逾過100億元,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增長,是典型的周期爆發。
這也是半導體周期股最典型的盈利模式:上漲周期時,利潤增長往往遠遠超過收入增長;下行周期時,利潤也可能快速消失。
因此,市場真正關心的問題,並不是江波龍今年賺了多少錢,而是這種盈利能力能否持續?
這是理解江波龍估值的關鍵。
江波龍所處的是半導體存儲行業,這個行業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價格周期。
在存儲景氣低迷的時候,產品價格下降;廠商壓庫存、去庫存,整個產業鏈利潤承壓。
而當AI服務器等需求突然增加,供需關係發生變化,存儲價格快速上漲,擁有庫存的企業,就會獲得巨大的利潤彈性。
江波龍恰好具有這樣的經營特點。
公司本身並不以晶圓製造為核心,而是圍繞存儲產品開展研發、設計、封測、模組以及品牌等業務。這意味着它既享受存儲價格上漲的紅利,也會承擔存儲價格波動帶來的庫存風險。
於是,利潤表看起來非常漂亮的時候,資產負債表反而更加值得看。
截至2026年6月30日,江波龍存貨規模已經達到約257.77億元。這意味着公司半年賺了105.77億元,但倉庫裏壓着超過250億元的存貨。
這不是壞事,也不能簡單理解成風險。
如果存儲價格繼續上漲,這些庫存可能繼續轉化成收入和利潤;但如果周期發生反轉,邏輯也會反過來,高價庫存可能變成減值壓力。
這也是為什麼研究江波龍,不能只看105億元淨利潤,真正應該同時觀察三個數字:利潤、庫存和存儲價格。三者之間的關係,纔是江波龍利潤彈性的來源。
這也是A股願意給它高估值、而港股投資者可能更加謹慎的原因之一。因為105億元利潤如果來自長期競爭力,那麼估值可以向成長股靠攏;如果其中很大一部分來自存儲價格上漲帶來的庫存價差,那麼市場就會更傾向於把它看成一隻周期股。
而港股市場過去並不缺少周期股,從芯片製造到面板,再到消費電子供應鏈,很多企業曾經在行業景氣最高點登陸資本市場,但隨後隨着周期下降,估值迅速回歸。
三重定價拷問
除了赴港上市外,就在一個月前,江波龍啱啱完成一筆37億元的A股定增。
這筆交易本身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真正奇怪的是價格。因為定增報告書披露日當天,江波龍A股收盤價只有386.60元,而機構參與的定增價為560元,溢價約45%。
而到了9月4日,江波龍的A股價格進一步跌至347元。
也就是說,如果以9月4日收盤價計算,一個月前560元參與定增的資金,目前賬面價值只剩下約六成。37億元資金,對應的賬面市值大約只有23億元。粗略計算,賬面浮虧接近14億元。
當然,這只是按照二級市場收盤價計算的浮動損益,不意味着這些機構已經實際虧損,更不能據此判斷最終退出價格,但這個數字足夠說明問題。
因為在江波龍身上,同時正在接受三個市場價格的檢驗:8月,有機構願意以560元買;9月,市場只願意給347元;9月8日,新進入港股市場的投資者,則可以用約204元人民幣對應的價格參與。
如果說,560元買的是「未來」,347元買的是「現在」,那麼204元則更像是在問:如果把A股的情緒、存儲周期的溢價和AI故事都重新拆開,江波龍本身究竟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