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侃見財經
白酒行業還在底部周期徘徊,但關鍵詞已經從「下滑」切換至「分化」。
近期,二線白酒企業捨得酒業披露2026年上半年財報。財報顯示,今年上半年捨得酒業實現營收22.87億元,按年下降約15%;實現淨利潤1.45億元,按年下滑約67%,業績再度「雙降」,而這已經是捨得酒業連續第三年中報業績「雙降」。如果看單季度業績,情況更為嚴峻:二季度捨得酒業實現營收8.056億元,按年下滑28.4%,淨利潤虧損8641萬元,直接由盈轉虧,按年大幅下滑188.93%。
這樣的業績表現,其實早有跡象。拉長時間來看,自2023年業績觸頂之後,捨得酒業便進入下行通道。2024年營收、淨利潤分別下滑24.41%和80.6%;2025年營收與淨利潤再度回落,按年下滑17.51%和35.51%。
受業績持續走弱拖累,捨得酒業股價一路走低。數據統計,捨得酒業年內跌幅超36%,已是股價連續第五年下行。若從歷史最高位算起,總跌幅已經超過80%。截至最新收盤,公司總市值僅剩118億元。
借「老酒」而起
捨得酒業的老酒故事,要從它的前身沱牌說起。
上世紀90年代,「悠悠歲月酒,滴滴沱牌情」的廣告語傳遍全國,沱牌麴酒累計銷量突破50億瓶,1989年獲評國家名酒,躋身川酒「六朵金花」之列。但彼時沱牌的主力產品是售價不足5元的大衆白酒,利潤微薄,依靠走量實現規模增長。
2001年,白酒行業調整消費稅,實行從價兼從量複合徵收,對以量取勝的沱牌形成巨大沖擊。
在此之後的十餘年,沱牌陷入漫長調整,產品滯銷、產能閒置,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基酒大量積壓,賣不掉的基酒只能封存在酒庫當中。到2018年前後,公司沉澱下來的基酒規模接近12萬噸。
誰也沒有想到,這批積壓庫存,日後會成為捨得酒業「老酒戰略」的核心家底。
想要看懂這批庫存的價值,首先要理解老酒對酒企的意義。白酒行業裏,優質基酒需要陶壇貯存、歷經數年陳化,才能夠用於高端產品勾調。這份時間成本,靠資金投入無法縮短,是酒企很難複製、難以速成的核心資產;高端濃香白酒的調味酒,主要來自陳年基酒,調味酒的儲量和年份,直接決定成品酒的風味上限。
正因如此,老酒被視作酒企賬面上難以量化的隱形資產。2025年,多家頭部酒企不約而同減少新酒投放、加大基酒儲備,推行「減產增儲」,本質上都是在押注時間帶來的產品價值。不過老酒的成色,不能只看存放年限:按照行業普遍認知,優質濃香基酒需要陶壇貯存老熟一至三年,特級基酒只佔全部基酒的十分之一左右;一旦貯存超過三年,酒體內酯類物質下降、酸類物質上升,口感反而會變差。沱牌當年積壓的這批基酒,大部分存放於不鏽鋼罐與碳鋼罐內,真正達到陶壇貯存標準的優質基酒僅有約兩萬噸。
但沱牌的這份家底,最終還是等到了願意為之定價的資本方。2019年,入主捨得酒業的天洋控股率先提出老酒戰略,把早年積壓的基酒包裝成品牌故事,打出「捨得酒,每一瓶都是老酒」「43年,貯藏12萬噸老酒」的宣傳口號。2020年底,復星系旗下豫園股份斥資45億元拿下捨得酒業控制權。談及這筆投資,郭廣昌公開表示「一直對好酒有敬畏之心」。
歸入復星體系之後,捨得酒業股價一路衝高至265.76元/股的歷史高點,市值一度逼近900億元。自此,「12萬噸老酒、儲量全國第一」成為捨得酒業最核心的資產敘事,支撐品牌從大衆沱牌,向次高端捨得完成升級。郭廣昌的這次收購,本質上就是為這批封存多年的基酒做價值定價。資本市場相信,時間已經把過去滯銷的庫存,轉化成稀缺資產,手握12萬噸老酒,就是捨得酒業衝擊高端市場的入場券。老酒戰略對捨得酒業而言,不再只是一句營銷口號,而是企業安身立命的資產邏輯。
只是誰都沒有料到,曾經讓捨得酒業快速崛起的老酒,日後也會變成企業的沉重負累。
被「老酒」所困
2021年,捨得酒業市值逼近900億元,「12萬噸老酒、儲量全國第一」的說法,在資本市場熱度達到頂峯。
但這份繁榮背後,底層邏輯並不穩固。老酒戰略想要跑通,需要依靠持續提價、高端產品放量,兌現品牌溢價。而捨得酒業所處的300‑800元次高端價格帶,本身處境就十分尷尬:向上,高端市場被茅台、五糧液等頭部品牌虹吸;向下,大衆消費被百元價位產品分流。高毛利依託高售價維持,高售價又需要持續不斷的品牌、渠道投入來守護。
轉折點出現在2023年。這一年捨得酒業淨利潤達到17.69億元,業績見頂;2024年業績出現斷崖下滑,營收、淨利潤分別下滑24.41%和80.6%;2025年營收、淨利潤繼續下行,按年下滑17.51%和35.51%。
業績大幅回落,和消費環境的急劇變化密不可分。消費降溫直接衝擊次高端賽道,產品批價鬆動、渠道庫存高企。過去靠壓貨、倒逼經銷商打款回款的增長模式,徹底走到盡頭。也就是在這一階段,老酒暴露出另一面:它既是曾經撐起利潤的資產,也變成了當下難以消化的存貨。隨着存貨、基酒不斷堆積,老酒從「增值的隱形資產」,逐步演變為報表上沉重的存貨壓力。
2025年,捨得酒業選擇主動調整,放棄壓貨衝規模,轉向控量挺價,幫助經銷商消化庫存,代價就是營收、利潤繼續下滑。這一年的調整帶來兩個結果:產品批價穩住,品味捨得批價維持在310元/瓶上下。價格體系沒有徹底崩盤;但渠道規模出現收縮,省外經銷商淨減少130家,合同負債從2021年的6.58億元回落至1.65億元,經銷商打款意願明顯轉弱。
挑戰並未就此止步。2026年,捨得酒業面臨的壓力進一步加大。半年報數據顯示,上半年營收22.87億元,按年下降約15%;淨利潤1.45億元,按年下滑約67%,連續第三年中報業績「雙降」。二季度營收8.056億元,按年下滑28.4%,淨利潤虧損8641萬元,按年下滑188.93%,由盈轉虧。
從業務結構看,中高檔酒收入按年下滑,整體毛利率從2021年75%以上的高位回落至67.67%。報表裏僅有的增長點,來自沱牌特級T68這類普通酒,收入按年增長11.97%;電商渠道實現收入3.98億元,按年增長18.41%。時隔二十多年,捨得酒業再度陷入「有量無價」的困境。資產負債表層面,截至2025年末,捨得酒業存貨規模突破60億元,佔總資產比重超過45%;有息負債超28億元,已經高於同期貨幣資金。兩年時間,淨利潤從17.69億元收縮至2.23億元,沉澱下來的老酒,負擔越來越重。
至此,老酒戰略的失靈,已經不是單一業務的問題,而是整套商業模式的反噬。在白酒行業上行周期,老酒把利潤轉化為存貨,這是企業護城河;但行業進入下行周期,同一批存貨,就變成壓在報表之上的重資產,不斷拖累捨得酒業。
結語
即便老酒戰略已經顯現出諸多問題,捨得酒業並沒有公開放棄這套打法。
從公開表態來看,管理層態度始終堅定。今年2月年度工作會議上,郭廣昌對捨得酒業「堅定實施老酒戰略高度認可」,稱復星會堅持長期主義給予支持;董事長蒲吉洲提出要強化「名酒+老酒」核心優勢,夯實「捨得=老酒」的行業認知;總裁唐琿提出要長期堅守「捨得酒,每一瓶都是老酒」的品牌定位。從高管發言來看,老酒戰略依舊被視作捨得酒業的發展基石。
但資源投放的方向,遠比口頭表態更能反映現實。同一場工作會議,捨得酒業把「集中資源打造沱牌特級T68核心大單品」寫進2026年重點工作,主打極致質價比;同時提出全方位賦能醬酒品牌夜郎古,推出低度新品「捨得自在」。中報當中實現正增長的,正是百元價位的沱牌特級T68;而過去寄予厚望的中高檔酒,恰恰是下滑最明顯的板塊。
一邊反覆強調「每一瓶都是老酒」,一邊把核心資源向百元價格帶傾斜。嘴上沒有承認老酒戰略失效,行動上,捨得酒業已經在為後老酒時代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