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版面之外,作者|版君
蘋果新CEO特努斯,手抖了。
9月10日,是特努斯正式接任CEO後的第一次iPhone發布會,也是他第一次以蘋果最高管理者的身份站到聚光燈下。
發布會後的現場體驗環節,他把啱啱發布的摺疊屏iPhone Duo交給了網紅甲亢哥。
這大概是蘋果發布會現場最不蘋果的一幕。
一邊是特努斯,小心地拿着手機演示;另一邊是甲亢哥,拿到Duo後興奮得大喊大叫,最後甚至拿着手機完成了一個後空翻。
中間還出了點小插曲。
Duo的一個操作沒有順利完成,特努斯重新拿起手機嘗試。鏡頭拉近以後,很多人注意到了他的手:有明顯的抖動。
視頻很快在社交媒體上傳開。
有人說他緊張了。
這其實並不難理解。一個啱啱接過蘋果CEO職位的人,第一次面對全世界的鏡頭,旁邊站着一個隨時可能做出意外動作的超級網紅,還得現場演示一台啱啱發布,沒有經過市場驗證的新手機。
換誰都未必輕鬆。
但畫面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它突然讓特努斯這個人暴露了出來。
這個在蘋果待了25年的男人,可能真的有點「i」。
而且,這種「i人感」並不是因為他手抖了纔出現的。
一、他習慣躲在產品後面
特努斯1997年從賓夕法尼亞大學機械工程專業畢業。
大學畢業設計也很工程師。
他做了一條機械餵食臂,四肢癱瘓患者可以通過頭部動作控制它,用來解決喫飯的問題。
畢業以後,特努斯進入一家做虛擬現實設備的公司,負責設計頭戴式設備。
2001年加入蘋果。這一待,就是25年。
他最初做的是Mac顯示器,後來一路負責iPad、AirPods、Mac、iPhone、Apple Watch等硬件產品,直到2021年成為蘋果硬件工程高級副總裁。
蘋果真正把他推到CEO的位置之前,外界其實很少知道這個人。
紐約時報曾形容他是一個相對不為外界所知的蘋果高管;公司內部的人認識他,普通消費者卻很少聽過他的名字。
回顧蘋果幾任CEO,喬布斯是蘋果最著名的人。庫克也是最知名的CEO之一。
特努斯呢?
他過去25年的工作,是讓別人記住產品。
當然,他在蘋果內部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只是懂硬件。
特努斯曾經長期負責蘋果最複雜的硬件項目,需要同時和工業設計、芯片、軟件、供應鏈以及運營團隊打交道。
這意味着他不是那個只負責把螺絲擰好的工程師。
他需要在設計、成本、時間和體驗之間不斷做取捨。這是一位典型的工程師CEO:懂細節,也懂取捨。
二、跟一顆螺絲較勁
在今年庫克宣佈特努斯即將就任新CEO之後,有一段關於特努斯的故事討論甚廣。
特努斯在賓大演講時講過,自己職業早期曾經遇到過一批不符合蘋果要求的螺絲。
這批不鏽鋼螺絲有35道槽。蘋果的規格是25道。更關鍵的是,這顆螺絲裝在產品背面,消費者幾乎看不到。
特努斯還是花了很長時間和供應商爭論,最後讓對方把螺絲改掉。
這件事被不少媒體概括成「25道槽的哲學」。
但實際上,背後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從來不是螺絲。而是沒人看見的地方,他也想把事情做對。
路透社今年4月報道特努斯時,也特別提到他的這種產品完美主義,相比追逐一個又一個熱門技術,特努斯更在意技術最終能不能把蘋果的產品做得更好。
這其實很能解釋工程師和營銷型CEO的區別。營銷的人關注的是消費者能不能看見。工程師會想,這個東西到底對不對。
特努斯顯然屬於後者。
三、他並不社恐,只是不太需要表現自己
有意思的是,我們也很難把特努斯簡單理解成一個宅在實驗室裏的工程師。
他大學時是賓大的校隊游泳運動員。
賓大校報今年回顧他的學生時代時提到,他在校期間以校隊運動員身份參賽,給同學留下的印象是紀律性強、性格沉着。
他還喜歡賽車。
會開着自己的保時捷去Laguna Seca這樣的賽道跑車,也曾帶蘋果同事參加越野拉力活動。
一個平時看起來安靜、剋制的人,到了賽道上,卻是另一種狀態。他不是沒有能量,只是不太把能量用在表現自己上。
這可能是理解特努斯最有意思的一個入口。他可以和機械、速度、產品較勁,卻不太熱衷於和鏡頭較勁。
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公開形象一直非常剋制。
今年4月,路透社在報道他接任CEO時,用了「thoughtful and humble」這樣的描述;《金融時報》則把他稱作一個「wicked calm」的CEO。
這跟傳統意義上的科技公司CEO差別很大。
有人靠演講讓外界記住自己,也有人靠社交媒體讓用戶看到自己。
特努斯甚至連個人品牌都沒怎麼經營。他的LinkedIn頁面長期都相當簡陋。
他似乎並不太在意別人記不記得住自己,只要別人記得住產品就夠了。
四、但他其實很會「打仗」
但安靜,不等於溫和。
蘋果內部的人對他的評價裏,還有一個詞很重要:強硬。
只是他的強硬通常不會出現在發布會上,藏在產品開發過程裏。
蘋果硬件團隊面對的問題,經常不是能不能做出來,而是能不能做到蘋果認為足夠好的程度。
特努斯過去負責Mac和iPad等產品時,就經歷過大量這樣的項目:設計團隊想要更薄,工程團隊需要解決散熱;產品團隊要求更輕,電池和結構強度又不能犧牲;供應鏈希望降低複雜度,設計團隊卻可能堅持一個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細節。
特努斯真正的工作,就是在這些互相沖突的要求之間做決定。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蘋果內部的影響力遠遠超過公衆知名度。他不是靠聲音大建立權威的人。
這種領導方式很工程師,也很蘋果。
五、最像工程師的一句話,不是關於工程
2024年,特努斯回到賓大給畢業生演講。
他說過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永遠相信自己和房間裏的任何人一樣聰明,但永遠不要假設自己知道得比他們多。
他並不缺乏自信。
25年蘋果生涯,從一個普通工程師做到硬件負責人,再做到CEO,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
但他身上很少有那種我要證明我是全場最聰明的人的氣質。
他更習慣把問題拆開。看規格、產品、細節,關注哪裏還能做得更好。
這也是蘋果為什麼最終選擇他的原因。
他不是一個特別會講蘋果的人,本質只是一個做了25年蘋果的人。
而且,他與喬布斯、庫克兩代CEO之間都有一個很微妙的連接。
喬布斯時代,他已經在蘋果工作;庫克時代,他一路從硬件負責人走到核心管理層。
他見過蘋果最強烈的產品文化,也經歷過蘋果從創始人驅動轉向運營驅動的過程。
當蘋果把CEO的位置交給他時,它交出去的不只是一個職位。
某種程度上,也是把蘋果的產品文化,重新交給了一個長期參與塑造產品的人。
六、那隻抖動的手其實很有意思
再回頭看甲亢哥身邊的特努斯。這個畫面甚至有一點荒誕。
一個做了25年硬件工程的人,終於站到了蘋果最重要的舞台前。他身邊站着的,卻是一個完全相反的人。
甲亢哥會突然大叫,對着鏡頭興奮,做後空翻。特努斯站在旁邊,微笑的看着。
然後輪到他演示。
手抖了一下。
這個瞬間當然可以成為一個網絡梗。但如果把這個人的25年放進去看,這是一個典型的長期站在產品背後的人,突然被迫站到了產品前面。
他過去的工作,是讓螢幕更好、芯片更快、鉸鏈更可靠、螺絲符合規格。
他的價值一直藏在產品裏面。現在,他不得不面對鏡頭,面對投資者,消費者,也面對一個比自己更適合鏡頭的網紅。
這纔是特努斯真正的挑戰。
不是學會像喬布斯一樣演講,也不用變成另一個庫克。而是接受一件他過去25年很少需要面對的事情:從今天開始,別人會開始研究他。
研究他的表情,參與的每一次發布會,以及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而特努斯看起來,似乎還沒有完全習慣這件事。
沒關係。
產品工程師第一次站到聚光燈下,手會抖一下,很正常。
畢竟,他以前只需要把那顆螺絲擰對。現在,他要把整個蘋果接住。
【版面之外】的話: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CEO。
喬布斯需要站在台上告訴世界,蘋果為什麼值得被相信。庫克需要坐在台下,把一家全球公司運轉得足夠穩定。
特努斯面對的蘋果,又不太一樣。
AI正在進入手機,芯片越來越複雜,軟件和硬件開始重新糾纏,產品競爭重新回到了工程能力。
他可能不擅長成為聚光燈中心。但蘋果真正需要的,也許恰恰是一個願意把注意力放回產品本身的人。
至於發布會上那隻發抖的手,就留在那裏吧。
一個人的性格偶爾會從細節裏露出來。一家公司的時代變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