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器人前瞻(公衆號:robot_pro)
作者 | 許麗思
編輯 | 漠影
機器人前瞻9月9日報道,近日,費莫一科技(下文簡稱「PHYMI」)完成近億美元種子輪孖展。本輪孖展由IDG資本領投,雲啓資本、滴滴出行、復星銳正、耀途資本、禾賽科技跟投。
對於一家成立不久、首款產品都還沒公開的創業公司,投資人究竟在為什麼下注?
公司的名字聽起來有些神祕,來歷卻很直接。PHYMI寓意連接Physical World、 Manipulation & Mobility與Intelligence,中文名「費莫一」則來自英文名的音譯,也暗含了對「莫拉維克悖論」的致敬。創始人劉念邱解釋,團隊最初想過很多含義明確的名字,但大多無法註冊,最終選擇了這個更加年輕化、有個性的名字。
站在費莫一背後的劉念邱,是一位從自動駕駛行業轉向具身智能的連續創業者。他曾任英特爾高級工程師,此後擔任元戎啓行技術合夥人、董事,參與過無圖智駕方案落地,以及技術體系向端到端模型、VLA大模型演進的過程.
在元戎期間,劉念邱親歷了自動駕駛從0到1做出產品、從1到10推進試點,再到大規模量產的完整周期,見證了中國高階自動駕駛從 L4 研發運營走向規模化量產的關鍵階段。隨着智駕逐漸進入規模增長和持續迭代階段,他把目光投向了仍處在早期的具身智能行業。
劉念邱從2024年開始密切關注機器人。當時行業的能力重心仍偏向機械系統和運動控制;到了2025年,本體和小腦運控逐漸成熟,VLA、World Model等技術路線快速演進,基於AI的機器人開始進入真正的0到1階段。
在劉念邱看來,這正是進入具身智能的絕佳窗口期。相比繼續參與一個成熟產業的規模擴張,他更希望重新做一件從0到1、再到10的事情。

▲費莫一科技創始人劉念邱
PHYMI想做的,是一個能夠走進開放、動態生活空間的Physical Agent。
在劉念邱描述的場景中,機器人就像是融入人們生活中的一個夥伴。比如,去公園露營時,機器人可以幫忙馱東西、鋪墊子、買咖啡和清理垃圾;在前往咖啡店的途中,用戶看到一家冰淇淋店,還可以通過系統臨時增加一項購買任務。在這個過程中,機器人能夠不斷自主調整行動計劃,連續完成長程移動、環境理解、物品操作和人機交互。
講這些故事的機器人公司其實不少,不過劉念邱強調,PHYMI這條路線的核心在於,零門檻部署、開箱即用,實現「GO ANYWHERE,DO ANYTHING,WITH ANYONE」。
劉念邱把PHYMI的技術路線類比為元戎當年探索無圖智駕:先擺脫固定區域的限制,接受在開放、動態空間中早期能力不夠成熟的情況,再逐步擴大適用範圍。
圍繞這一目標,費莫一同時佈局了PHYMI BRAIN、PHYMI BODY、PHYMI DATA和PHYMI LINK。
BRAIN面向開放動態真實世界,構建覆蓋多模態感知、世界建模、推理規劃與行動生成的具身智能模型系統;BODY是 Physical Agent 進入真實環境並長期穩定運行的物理載體;
DATA將真實交互轉化為可學習的經驗;LINK負責連接人、Physical Agent和環境,支持遠程交互、任務調度以及多機器人協同等。
近億美元孖展也將沿着這套體系投入,主要用於Physical Agent核心技術研發、真實動態數據體系建設、產品工程化與場景落地,以及團隊擴充,加速Physical Agent的產品迭代與發展。
產品正式亮相之前,費莫一關於開放動態真實世界的判斷,仍需要通過產品和真實使用等待驗證:一家早期初創公司,為何一開始便同時佈局BRAIN、BODY、DATA和LINK?面向開放動態場景的Physical Agent,又將以怎樣的產品形態進入真實生活?跨場景免部署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圍繞這些問題,機器人前瞻與劉念邱進行了一次面對面的深入交流。
一、離開元戎創業,具身智能剛走到真正的0到1
機器人前瞻:您過去的職業經歷一直圍繞汽車和自動駕駛展開,在2024年的一次演講中也提到,自動駕駛其實是具身智能的一種形態。為什麼選擇在元戎啓行還處於快速上升期的時候,離開相對成熟的智駕行業,進入產品形態、商業模式和落地路徑都還沒有完全確定的具身智能領域?
劉念邱:我覺得其實要看這兩個行業所處的階段。
在智駕領域,我在元戎經歷了一個比較完整的周期,從0到1、從1到10,再從10到100、到1000。
從0到1,是有產品出來;1到10,是開始能夠落地、試點,證明它的商業價值;從10到100、1000,就是正式進入大規模量產,後面其實更多就是規模增長和持續迭代的過程。
再看機器人。我其實從2024年就比較關注機器人,那個時候機器人還真的就叫 Robotics,更多偏機電系統和運動控制。
到2025年開始出現一些操作能力,但那個時候的操作能力和現在相比,還是有非常大的差距。真正基於AI的機器人,我覺得其實是從2025年纔開始進入一個從0到1的過程。
之前大家會用Diffusion、VLA,最近又比較火的World Model等等。我感覺現在已經到了一個路線開始收斂,然後開始往上去 scaling 的階段。
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點。過去的經驗,本質上就是用經驗去形成認知。從這個時間點往後,纔是開始邁出通向具身智能這條路的起點,所以應該下場了。
剛好智駕也已經走過了前面的階段,開始進入成熟期。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時間點。
機器人前瞻:您現在出來創業,這是一個好的時間點嗎?
劉念邱:我覺得,如果是真的想把具身智能落地,現在是一個很好的窗口期。
如果再早兩年,我們可能要花大量精力做的其實不是具身智能,而是在做機械、電機、齒輪。
如果是去年,可能勉強能夠搭一個還不錯、能用的本體,開始做一些數據驗證。但數據怎麼做,可能也需要做很多實驗,運控也沒有那麼成熟。
但到現在這個時間點,本體加小腦、運控這些東西的成熟度相對已經比較高了。雖然不能像汽車那麼成熟,但已經可以很快支持我們需要開發的能力。
可能它的可靠性還沒有那麼高,做不到五年不壞,但已經足夠支撐我們做大腦、系統和產品能力的開發與驗證、
而且剛好我們過去在汽車行業積累了很多東西,包括對硬件、傳感器,以及整個軟硬一體AI系統的理解,這些其實能夠更好地幫助我們完成這樣一個整合。
因為機器人畢竟是物理世界裏的東西,它很難脫離硬件單獨去做。
機器人前瞻:從自動駕駛到具身智能,過去在汽車行業的很多經歷在具身智能裏都有發揮空間。那有沒有哪些經驗,是您之前覺得可以直接用,但進入具身智能以後發現其實並不work的?
劉念邱:我覺得具體的方法不能直接搬過來。因為汽車本身做的是迴避碰撞,而且天然是在一個平面上移動,所以具體的方法不能直接搬。
但是如果往上抽象一層,很多方法論其實還是可以借鑑的。
機器人前瞻:您之前在元戎的時候主導過RoadAGI的一些探索,現在費莫一也強調機器人在開放環境裏的移動能力,這兩者在技術上有沒有一些延續?
劉念邱:要看怎麼定義這個「延續」。其實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法,但我覺得目標是一致的。
當時我推動RoadAGI,目標也是希望它從道路擴展到更大的範圍,包括室內,能夠跨室內外。但當時發布的RoadAGI本身還是一輛車,只是一輛「有手的車」。
現在我們關注的是一個真正的機器人,它已經不再是汽車形態。
當它不再是汽車形態之後,就會涉及更復雜的越障能力、通過障礙物的能力,讓它真正不再受地形影響,像正常人一樣通過正常障礙物,比如樓梯、欄杆這些。
所以應該說目標上存在延續,都是希望智能系統能夠擺脫固定區域的限制,進入更加開放的空間。但Physical Agent面對的環境、任務和交互對象更加複雜,因此技術方法和產品體系都需要重新構建。
二、還沒有產品,就拿下近億美元種子輪孖展
機器人前瞻:您能介紹一下現在覈心團隊的情況嗎,當時是怎麼把整個團隊搭起來的?
劉念邱:我們最大的特點,是提出了一條新的路徑,這條路徑對很多人其實是有吸引力的。
我們不是只想讓機器人在一個固定場景裏完成某個Demo,而是希望它真正進入開放、動態的生活空間,成為人的夥伴,在這個空間中接觸更多場景、更多人,獲得更多真實反饋。這樣一來,機器人既要有長程移動能力,也要有操作能力。
所以我們在搭團隊的時候,基本也是圍繞這幾類能力來組建的。
第一類是AI 2.0方向的人才。現在智駕本身也已經進入預訓練、大模型驅動的階段,所以我們團隊裏有過去做AI Coding、視頻生成等方向的人。
第二類是機器人方向的人才,包括機器人操作、運動控制。
第三類是我們過去在智駕行業積累比較多的能力,比如傳感器系統、底層軟件,以及軟硬件系統整合。車載供應鏈在可靠性和性能上已經有比較成熟的積累,這些經驗對機器人同樣有幫助。
另外還有很重要的一塊是數據工程。機器人真正出去運行以後,數據怎麼採集、上傳、清洗、標註,背後都需要一整套基礎設施,這方面我們過去也有比較多經驗。
所以現在團隊基本就是圍繞這幾個方向搭起來的,各個關鍵環節都有人。
機器人前瞻:你們招人的時候,更傾向具有什麼樣特質的人?
劉念邱:我們現在這個階段非常關心的一點,是這個人是不是非常目標導向,會不會提出問題、看問題。因為創業早期其實不缺問題,缺的是判斷哪個問題纔是重要的問題。
一天可能能看到幾十個、上百個問題,但我們人數有限、精力有限,所以要選擇哪一個問題最值得解決,然後再想怎麼解決。
另外一個就是創業精神。我覺得創業公司為什麼適合幹新的事情?因為來創業公司的人,大概率本身就是有創業精神的人,不然他可能也不會來這樣的公司。
機器人前瞻:費莫一現在還沒有公開具體產品,只提到一些技術路線。但在這種情況下,已經完成了數億元的種子輪孖展,投資人在投你們的時候,最看重什麼?
劉念邱:首先還是我們講的這條新路徑。我們希望把機器人真正帶進開放、動態的日常生活圈,讓它更早產生商業價值,也就是有人願意為它的實際使用價值付費。
這背後的基礎首先是移動能力。哪怕機器人現階段只會一些簡單的抓放,只要移動能力足夠好,其實就已經能幹很多活,也有機會產生商業價值。
如果一開始就做家庭家政,機器人可能要先把很多事情都做得很好,消費者才願意買。我們的路線不太一樣,希望先憑藉移動能力進入真實場景,隨着機器人的能力不斷提升,願意使用它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真實使用又會帶來更多數據和反饋,反過來繼續推動產品迭代。我們希望形成這樣一個閉環。
從投資人的角度來說,這條路徑本身有足夠的差異化,而且這個差異化恰好對應具身智能接下來要進入的階段。
我們認為,科技行業大致會經歷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Demo和概念階段,大家都在判斷誰可能成功,但其實還看不清楚,某種程度上像「抽卡」。
第二階段,開始真正嘗試落地、驗證商業邏輯。到了這個階段,團隊就不能只會做科研,還要能夠做產品、做工程落地和運營管理。雖然這個時候收入可能還覆蓋不了成本,但會不斷接近最終規模化的商業模式。
再往後纔是真正的大規模商用,這時候考驗的是怎麼把技術優勢快速轉化成商業優勢。
所以除了技術路線本身,投資人也會看重我們過去在產品化、工程化和規模化方面的經驗。
另外,現在整個具身智能行業,我覺得還是處於第一階段的後半部分,還沒有真正到落地。
真正落地就不應該是公司自己發一個新聞,說「我在那裏做了什麼事情」,而應該是用戶自己會發。
就像Robotaxi一樣,用戶會說「我今天在哪兒打了一輛車」,而不是只能在新聞上看到它。
三、同時佈局大腦、本體、數據和系統,想讓機器人成為動態生活空間裏的夥伴
機器人前瞻:國內外做類似開放世界移動操作的企業其實也不少。費莫一和它們相比,最特別的地方是什麼?
劉念邱:本質上還是路線差異,我們的一個核心能力是「跨場景免部署」。
這裏的「免部署」是希望儘可能降低機器人進入新環境的使用門檻,不再依賴複雜的前期建圖、掃描或環境改造。長期來看,我們希望Physical Agent能夠跨越更多空間和任務,這也是「GO ANYWHERE. DO ANYTHING. WITH ANYONE.」所表達的願景。
機器人前瞻:你們剛成立不久,就同時佈局了四層能力。對一家初創公司來說,這意味着非常高的研發投入和組織複雜度,為什麼覺得這四層都必須同時做?
劉念邱:因為我們要走向第二階段,也就是開始真正嘗試落地、驗證商業邏輯的階段。
走向第二階段,就意味着必須得有本體。
其實DATA和BRAIN,所有AI公司都應該要有,但不是所有公司都真的能夠做好一套支撐大規模數據的基礎設施。
LINK則是機器人要和人產生交互,需要有這樣的系統來支持,這部分也和運營相關。
其實就和汽車一樣。如果我要真正做Robotaxi運營,我得買車、改車,得有傳感器系統,有運營調度系統,還要能夠收費,同時還需要數據和模型。
機器人前瞻:這四層都是全棧自研嗎,還是有一些會用開源或者生態夥伴的方案?
劉念邱:我們其實非常崇尚和生態夥伴合作,但凡有夥伴能夠做好,我們肯定願意用夥伴的東西。
我們的核心競爭力還是放在PHYMI BRAIN這一塊,這是我們的上限。但Physical Agent真正進入現實世界,模型、本體、數據和交互不能彼此割裂。BODY、DATA和LINK是BRAIN(大腦)能力落地不可缺少的系統支撐。。
機器人前瞻:PHYMI的定位是想做開放、動態、真實世界的Agent。能不能用一個更具體的例子解釋,這到底意味着什麼?
劉念邱:用通俗的話來說,我們其實想打造一個生活圈裏的夥伴。它不是只服務某一個人,而是進入開放、動態的生活空間,在不同場景裏幫助不同的人承擔那些高頻、細碎,卻始終需要有人親自到場、持續消耗時間和注意力的現實事務。
這些需求可能來自普通用戶,也可能來自服務人員。我們的定位是協助人,而不是替代人。我們希望機器人能夠成為一個隨時可以被想到、也能夠真正完成目標的夥伴。
機器人前瞻:您提到的這些場景都非常細碎,但市場足夠大嗎?最開始是怎麼想到「丟垃圾」這個場景的?
劉念邱:我覺得市場其實非常大。
我們做過一些調研。也和物業等一線服務方進行過交流。調研下來會發現,幫人處理這些高頻、細碎的生活事務,已經形成了真實需求,也有人願意為此付費。
我們的出發點其實一直不是去找一個單獨的垂直場景,而是看一個生活圈裏,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會有哪些需要別人幫忙的事情。聊下來會發現,這些需求雖然看起來很細碎,數量但非常多、頻次高,而且很多都發生在同一個區域裏。放到整個生活圈來看,其實際需求和市場空間都很大。
跨場景能力可以讓同一台機器人在不同時間承接不同任務,提高機器人的使用效率和實際價值。對我們來說,重要的不是押注某一個單獨場景,而是讓機器人真正進入生活,被大家接納和使用。只有進入真實生活,獲得更多使用和反饋,機器人才能迭代得更快。最終我們想走的還是通向通用機器人的路徑。
機器人前瞻:在產品形態上,你們強調PHYMI BODY不被單一形態定義,要「為長期幹活設計」。能滿足這個要求的機器人本體,應該長什麼樣?
劉念邱:PHYMI不會簡單用某一種固定外形定義產品,但無論採用什麼形態,核心還是要有通用的移動能力,同時能夠像人一樣幹活,這就意味着身高不能太矮,也不能太高。否則很多人能放東西的位置,它拿不到;人能看到的東西,它也可能看不到。
另一方面,它又不能太貴,穩定性也得好,最核心的就是要讓大家用得起,也願意長期使用。
機器人前瞻:您啱啱提到價格要讓大家比較容易接受、用得起。大概什麼價格比較合適?
劉念邱:我們希望它最終能夠進入普通用戶和服務機構可負擔的價格區間。具體價格還要結合產品形態、能力和量產進展來確定。
機器人前瞻:PHYMI BRAIN採取的是多層異步分頻多模態架構,這個和業內常見的「高層慢思考、低層快執行」的兩層架構相比,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劉念邱:那種本質上是一個兩層架構。如果只是從大的邏輯上來說,我們也可以這麼理解,但實際上沒有這麼簡單,因為機器人的決策其實有很多種。
就像大模型一樣,大家做Agent,完成一件事情可能會有很多Agent共同參與。我們認為一個Physical Agent,本質上也需要很多模型共同解決問題。
比如所謂高層慢思考,它其實也不只是一個「慢思考」。機器人要去買咖啡,到了一個地方以後,它得想咖啡店在哪裏、怎麼找,是看導航還是問人;如果問人,又涉及跟人交流。如果是操作任務,比如做冰淇淋,它又要把任務拆成幾步,第一步幹什麼、第二步幹什麼,這其實是另外一種思考模式。
所以如果只從大的邏輯上拆,當然可以分成低頻的認知決策和高頻的運動控制。但如果機器人真的進入真實空間,它還要跟人交流、理解人的目標、拆解目標,同時還要移動。
而且真實移動過程中,也不會像一些Demo一樣,提前把往哪裏走、過什麼路、在哪裏左轉這些信息都告訴它。真實情況下可能沒有這些信息,它得自己去搜索、去看導航。
所以我們才提出多層異步的系統。它其實是一堆能力的集合,不同能力對運行頻率、輸入信息、模態的要求都不一樣。
我們還提出全模態感知能力。比如機器人在真實世界裏,手臂碰到東西,也應該知道自己碰到了,而不是只有指尖碰到才叫碰到。這些都會對模型提出不同的要求。
機器人前瞻:現在大家都在講數據飛輪,您覺得這個飛輪要真正轉起來,最關鍵的是什麼?有人會說是數據質量或者一致性。
劉念邱:如果要讓它轉得動、而且高質量地轉,首先基礎設施得好。
沒有基礎設施,數據本身的流轉都不通暢。
但流轉通暢以後,更關鍵的是每轉一圈,怎麼保證它真的往上走了一層,這就必須有真實反饋。
我們覺得真實反饋很重要,所以最終還是得進入真實市場。
機器人前瞻:採集到的數據,什麼樣的數據纔算真正好用?
劉念邱:這個有很多維度。
如果從最基礎的角度來說,比如時間同步、一致性,這些必須做好,這是最基礎的。
再往宏觀一點,就是這個數據背後的邏輯必須清晰。
舉個例子,我需要拿編號為「1」的那瓶水,但是「1」這個字寫得非常小,那至少你的攝像頭得能夠看清楚這個「1」。
如果攝像頭根本看不清「1」,只是人在示教的時候看清楚了,然後抓了這一瓶,那機器人憑什麼知道為什麼要抓這瓶?它根本不知道這個動作背後的原因。
所以從細的角度,是時間同步、一致性這些基礎質量;從宏觀角度,是這個數據背後的邏輯必須清晰。
機器人前瞻:PHYMI LINK主要負責多模態交互、動態同步等能力,這些能力看起來也可以由BRAIN或者普通機器人調度系統完成,為什麼要單獨定義成一層?
劉念邱:它其實是一套系統,有點像人和機器人之間,以及機器人和機器人之間的橋樑。
因為我們做的是長程移動,機器人並不一定一直在人的身邊,所以人和機器人之間怎麼交互、機器人之間怎麼協同,就需要通過PHYMI LINK來完成。
它不只是任務調度。比如一台機器人發生故障,但任務還沒有完成,這時候可能就要讓另外一台機器人來接替它。
再比如機器人幫你去買咖啡,櫃台上放了很多杯,它不知道應該拿哪一杯。你可以在家裏看到它那邊的畫面,然後告訴它拿哪一單。或者它去一個店裏幫你買東西,你事先不知道店裏具體有什麼,它到了以後看到現場的東西,你也能看到,再決定讓它買什麼。
所以PHYMI LINK本質上是讓人和機器人、機器人和機器人之間能夠跨越空間、無縫協同的一套系統。
它不是一個單獨的硬件,載體可以是小程序,也可以是APP。如果機器人就在你面前,也可以直接交互。
四、機器人能力被普遍高估,真正量產還得等用戶買單
機器人前瞻:費莫一成立時間不長,卻要同時搭建模型、本體、數據和交互體系,,這個過程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劉念邱:我覺得其實到處都是挑戰,但也沒有哪一個挑戰會讓我睡不着覺。
最開始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大家每天會討論非常多的問題。那個階段比較難的一點,是要判斷哪些問題更重要、應該優先解決哪些問題。因為所有問題其實都想解決,但時間和精力有限,所以怎麼做選擇很重要。
現在很多基礎設施基本都已經搭起來了,相對來說就會好很多。
機器人前瞻:現在業內很多具身智能公司都在講從模型、本體到數據的各種閉環和全棧能力。行業出現這種全棧競爭,是因為大家的產品方向還沒有確定,所以誰也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方向的可能性嗎?
劉念邱:我們不是。我們的核心還是大腦,然後落地開放場景。
其他三個都是基礎設施。基礎設施的標準就是它能夠支撐我長期發展,不會成為我的瓶頸,並不是說這些方向我們都要拿來試一遍、探索一遍。
我們做本體的思路,和專門做本體的公司也不一樣,專門做本體的公司可能會追求本體性能的極限。我們只是希望這個本體在成本可控的情況下,各項參數能夠符合產品需求。
機器人前瞻:從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大批自動駕駛人才轉向具身智能,甚至有人覺得自動駕駛的時代已經過去,具身智能纔是未來。您認可這種說法嗎?
劉念邱:不能這麼說。首先,自動駕駛現在依然是一個很熱的領域。特別是Robotaxi 正處在從概念真正走向落地的一個關鍵轉變期,相關能力和用戶規模都在持續增長。。
而且現在自動駕駛是真正被廣大用戶用起來了,增長速度也非常快,所以不能說它是一個過去的產業。
只能說,我個人對機器人非常感興趣。我覺得它是一個開始要起來的行業,我更想去做0到1、再到10的事情。
從自動駕駛轉到機器人,並不意味着所有做自動駕駛的人都有一樣的優勢。自動駕駛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行業,每個人在裏面做的事情、積累的能力都不一樣。
我過去的經驗,一方面是經歷了自動駕駛一個比較完整的周期;另一方面,我也做過非常多不同的板塊,包括硬件、傳感器、供應鏈、產品運營,還有數據相關的工作,這些都可以在機器人行業有很好的發揮空間。
元戎2019年才成立,而行業裏很多公司2016年、2017年甚至更早就已經入場。作為後來者,我們必須不斷判斷,在每一個關鍵時間點應該做什麼樣的技術選擇。
有些選擇在別人眼裏可能是一種豪賭,但在我們看來,是因為原來的路已經很難成功,所以必須找到一條新的、可能成功的路徑。
機器人前瞻:自動駕駛和具身智能都經歷過從概念火熱到落地艱難的過程,您覺得具身智能有哪些能力是被大家高估的?
劉念邱:只要它開始走向人的真實生活,大家就很容易高估它,這和自動駕駛很像。
自動駕駛最開始出來的時候,大家就天天討論倫理問題,但實際上,早期的智能根本沒那麼高級。那個時候連GPT都還沒有,哪裏來的那麼複雜的推理能力?
現在整體來說,我覺得普通大衆對它的能力還是高估了。大家高估的時候會把它想得特別厲害;但實際體驗如果沒有達到預期,又會反過來覺得它特別「垃圾」。
機器人前瞻:一家公司如果真的要進入量產階段,需要邁過哪些門檻?
劉念邱:這就要看怎麼定義「量產」。
如果把量產定義為通過現代化管理的標準工廠,按照標準化流程生產,那其實現在有些公司也可以算量產。
但我覺得真正的量產,應該是消費者有廣泛、持續的真實需求,在日常生活中真的會去願意長期使用它的時候。
而不是主要買它的科研價值或者表演價值,如果按這個標準來說,那還需要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