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中心出現在「用戶意圖」與「現實交付」間。
作者｜黃思語
頭圖｜AI生成
你以為你在叫車，Agent已經在幫你決定：去哪兒、見誰、怎麼去、聊什麼。
當越來越多人開始用Agent代替App發起需求，移動互聯網維持了十幾年的入口邏輯正在被改寫。
一件任務從「用戶決定用哪個App「變成「Agent決定調用誰」。
9月2日，虎嗅第10場AI100閉門會邀請了茹憶（李未可科技CEO）、張業堯（光帆科技AIOS模型基座負責人）、楊天潤（NaughtyLabs創始人兼CEO）和劉瑞童（淘寶閃購AI產品總監），四人的實踐分別落在AI新終端、Personal Agent和交易平台，他們串起了Agent從理解需求、調度服務到完成履約的一條現實任務鏈。
這場討論真正觸及的，是手機作為任務總控的位置正在發生變化。過去集中在一台手機裏的能力，正在沿着Agent的任務鏈被重新分配。
手機並非天生擁有感知權，它只是第一台能把攝像頭、麥克風和定位裝到用戶身上的設備。過去，拍照要解鎖手機、打開相機，感知必須疊加一層用戶的「主動操作「。
新的智能終端正在改變這件事。
李未可做AI記憶眼鏡，茹憶想解決的是：讓AI獲得人的第一視角：聽清楚、看清楚，把真實世界發生的事情結構化。一次會議、一次拜訪單獨看價值有限，連續沉澱幾個月後，AI得到的就不再是零散記錄，而是一個人的長期上下文。
AI眼鏡爭奪的不是新螢幕，而是手機從未真正佔據的「連續環境感知權「。
光帆科技從耳機出發走另一條路。張業堯認為耳機距離人的表達更近，用戶不必停下手裏的事，只需告訴耳機，系統就有機會從「聽見「進入「行動「。但真正有價值的是理解命令背後的上下文：「幫我打車回家」，如果系統已經知道「家「在哪，就不需要重複溝通完成下達的指令。
甚至「打車「都未必是真正的需求。 張業堯提出，未來Agent理解的不是「我要打車」，而是「你去哪兒、見誰、聊什麼」。如果系統知道你下午三點要見客戶，也知道前一個會議何時結束，「叫一輛車」只是完成「準時赴約」的一個執行動作。
這就是AI硬件從手機手裏拆走的第一項權力：定義需求的前置權。
這也是新終端與手機的關鍵區別：手機通常要等用戶主動發起，新的智能終端則開始嘗試提前理解用戶。
但看見、聽見等需求，並不等於有權決定調用誰。當終端把越來越多現實場場景的上下文交給AI之後，下一個問題隨之出現：誰來把這些上下文變成任務，又由誰決定調用哪個服務？
眼鏡和耳機把需求捕捉得更早，真正改變利益分配的下一步，是誰有權決定這個需求交給誰。
楊天潤認為，Personal Agent一旦成為用戶長期使用的數字代理，用戶就不必自己判斷「這件事該打開哪個App」。
過去是「人→選App→獲得結果」，未來可能是「人→表達需求→Agent選服務→獲得結果」。選哪個App「的決定權，開始從用戶手裏轉移到Agent手裏。
劉瑞童從真實交易中劃出了一條邊界：Personal Agent可以知道用戶「想要什麼「，卻未必知道現實世界裏「究竟該選什麼「。
他把交易Agent的能力分成兩層：先「省力」，再「省心」。
一句話點一杯固定的冰美式，屬於「省力」。 Agent根據偏好自動搜索，用戶只需確認價格和地址。但到了「四個人喫飯，清淡一點，幫我安排「，任務就從確定商品變成了模糊需求：Agent需要理解人數、口味、預算和場景，再從真實供給中組合方案。
再比如「孩子開學了，把東西一次買齊「，通用模型知道鉛筆和橡皮，卻未必知道最容易遺漏的是書皮。
能不能幫用戶找到稱心如意的方案，並且把用戶交易決策中關注的東西講出來，是交易類Agent的核心競爭力。
這些能力不會自動長在Personal Agent身上。實時供給、庫存、商家質量和履約能力，仍然沉澱在垂直平台裏。
調度權開始轉移之後，平台面對一個更現實的問題：當用戶未來可能不再打開我的App，我還能不能把訂單接住？
淘寶閃購已經在嘗試一種新的協作方式。外部Agent識別到需求後，可以把任務交給閃購Agent，再由後者調用自身的供給、交易和履約體系完成任務。
於是出現了一個過去移動互聯網很少面對的場景：用戶可以不打開淘寶閃購，但訂單仍然通過淘寶閃購完成。
這意味着平台的角色開始變化：從一個需要用戶主動進入的App，變成一個可以被Agent調用的服務層。
更深一層的變化，是用戶關係與服務關係開始分離： 掌握用戶的人未必親自完成服務，完成服務的平台也未必直接見到用戶。
對平台而言，這既是機會，也是風險。
如果開放給Agent的只有一個標準下單接口，上游掌握需求和選擇權，平台只負責接單配送，長期競爭很容易滑向價格和效率。
但如果平台能把實時供給、行業決策、交易、風控、履約和售後一起變成Agent願意調用的能力，它提供的就是一套通用Agent很難自行復制的現實服務系統。
入口可以被截走，訂單也可以從外部進入。平台真正需要守住的，是行業決策與現實交付。
而「出了問題接得住「，也把問題推向最後一層：當Agent真正替用戶行動，誰來為錯誤負責？
Agent時代的責任鏈比手機App時代更長。一筆訂單可能從AI眼鏡捕捉需求，經Personal Agent拆解，由業務Agent完成商品選擇，再進入支付、商家和配送。
每一步都可能來自不同主體，任何一步出錯，都需要回答：到底誰賠？
劉瑞童在淘寶閃購的實踐裏提到一個具體例子。Agent在下單時候弄錯了用戶的收貨地址，平台會判為Agent處理錯誤並賠付。
這更接近行動型Agent的本質：會不會賠錢，是聊天機器人和行動型Agent之間的一道線。聊天場景裏，答錯可以重來；交易場景裏，錯誤直接變成錯單、誤扣和履約成本。
支付授權尤其典型。移動互聯網用「點擊確認「建立了一套明確協議；到了語音環境，「確認「「行「「可以「「就它吧「，哪一句構成有效授權？幾十元的咖啡和幾千元的商品，能不能用同一套確認規則？
茹憶因此認為支付不必搬到眼鏡上，在賬號、額度和權限提前設定後，部分支付可以退到後台，真正需要設計清楚的是授權邊界和確認節點。
Agent生態接下來需要補的，不只有MCP、A2A這類技術協議，還有一套更接近商業世界的規則：誰可以替用戶行動，行動到什麼程度，什麼必須確認，出錯後由誰判責、退款和賠付。
這也讓淘寶閃購這類平台擁有了一層容易被低估的價值，它不只有商品和配送，還有一套運行在真實交易裏的風控、售後、判責和賠付體系。當Agent開始把任務交進來，這套能力決定了平台能否把「AI發起的請求「變成用戶敢於長期託付的服務。
Agent不會迅速埋葬手機，也不會讓App集體消失。它先改變的是用戶尋找服務的順序。
眼鏡和耳機等終端捕捉意圖，Personal Agent分發任務，手機承擔身份、支付和關鍵確認，平台完成行業決策、履約與售後。
真正的權力中心，會出現在「用戶意圖」與「現實交付」之間。誰能影響任務如何被理解、分發和完成，誰就在重新分配Agent時代的流量、訂單和用戶關係。這可能纔是手機、App及新的終端真正需要面對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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