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超聚焦
WorkBuddy,最近把「開放」兩個字喊得很響。
9月初,WorkBuddy正式發布開放平台,100多家生態夥伴、30多個硬件品牌、30餘個行業應用被一口氣拉到台前。從Skill、Connector到智能硬件,騰訊給WorkBuddy搭起了一張越來越大的能力網絡,也把它的目標從一個AI辦公工具,繼續往「Agent時代的操作系統」上推。
這套打法其實很有騰訊味。
過去二十多年,從QQ、微信,到小程序、遊戲生態,騰訊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搶第一個,而是在一個產品形態被驗證之後迅速跟進,再利用關係鏈、流量和規模把競爭拖進自己的主場。
先把產品做得差不多,再把一個產品問題變成規模問題;先跑馬圈地,再讓網絡效應替自己修城牆。這套方法騰訊用過太多次,也贏過太多次。
如今,WorkBuddy似乎又走到了一個熟悉的位置:產品有了,用戶開始鋪了,生態夥伴來了,開放平台也搭起來了。接下來,騰訊想做的自然還是那件最熟悉的事——把更多人、更多應用、更多硬件和更多能力圈進來。
但問題是,AI時代的「地」,真的還和過去一樣好圈嗎?
01WorkBuddy不在騰訊的舒適區
騰訊過去很多次贏下競爭,靠的其實不是「比別人更早」,相反,騰訊經常是後發的那個。
QQ不是最早的即時通訊,微信不是最早的移動聊天工具,小程序也不是第一個輕應用形態,騰訊遊戲更不是每一次都重新發明玩法,但騰訊作為後來者,有一套極其熟悉的打法。
等一個產品形態被海外企業或是國內小廠開發並得到市場驗證之後,騰訊迅速跟上,推出一款類似的產品,再把QQ、微信裏的關係鏈、流量和支付體系接進來。接下來,龐大的用戶規模會補上產品差距,開發者和商家會被用戶吸引進來,供給越多,用戶越難離開。
騰訊過去真正厲害的地方,不是簡單複製一個產品。而是先把產品做得差不多,再利用關係鏈,把一個產品問題變成網絡效應問題。
這就是騰訊過去最熟悉的成功路線:後發覆製成熟形態 → 用社交關係鏈完成低成本分發 → 用規模補產品差距 → 跑馬圈地 → 網絡效應形成 → 再平台化。
但問題是,到了WorkBuddy這裏,這條路突然沒有那麼順了。因為WorkBuddy最缺的,恰恰是騰訊過去最關鍵的那塊地——關係鏈。
QQ和微信的增長,很大程度上不是靠用戶一個個理性選擇出來的。一個人用QQ,是因為朋友、同學、網友都在QQ上;一個人用微信,是因為家人、客戶、同事、工作群、付款碼、公衆號、小程序都在微信裏。到了這一步,用戶就不是在選擇一個工具,而是在選擇一整套已經沉澱下來的關係和服務。
但WorkBuddy不一樣。我的同事用了WorkBuddy,所以我必須用嗎?未必。我的客戶用了WorkBuddy,所以我必須裝嗎?也未必。
甚至在同一家公司裏,一個人用WorkBuddy,另一個人用Codex、CC、Kimi Work,也並不影響他們最後訪問同一套企業文檔、數據庫、CRM或者業務系統。
換句話說,WorkBuddy真正要爭奪的,不是用戶手機桌面上的一個圖標,而是企業數據、系統權限和工作流入口。這纔是AI時代最值錢的「地」,但這些東西,和QQ、微信當年的關係鏈不一樣。
關係鏈一旦沉澱下來,很難整體搬走;但企業系統和個人開發需求完全可以被多個Agent同時承接,文檔可以被多個AI同時讀取,工具權限也可以被多個平台同時調用。
這就意味着,騰訊過去最擅長的那套「先圈人,再圈生態」的打法,到了WorkBuddy這裏,少了一個最關鍵的前提。過去騰訊可以先把人圈住,把人留在平台裏,等服務慢慢長出來,而服務越長越多,平台就越來越難替代。
但WorkBuddy現在要面對的是另一套邏輯:它必須先證明自己比其他Agent更強、更便宜、更懂業務、更能執行,用戶和企業才願意把更多數據、權限和工作流交給它。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WorkBuddy要急着開放。既然缺少微信式關係鏈,就只能先把生態夥伴、行業應用、Skill、Connector和智能硬件一起擺出來,製造一種「能力已經足夠豐富」的平台感。
不過,問題是這些能力不是靠一次開放大會,也不是靠100多家合作伙伴站台,就能直接圈下來的。
02生態很大,但護城河很淺
WorkBuddy這次最用力展示的「開放」,反而暴露了另一個問題。
開放當然有價值,它可以讓WorkBuddy迅速補齊能力,讓一個辦公Agent看起來不只是會寫文檔、做PPT、總結會議,還能接入硬件、行業應用、企業系統和第三方工具。9月這場開放平台發布會,本質上就是在告訴市場:WorkBuddy不想只做一個騰訊自己的AI工具,而是想把更多外部能力都裝進來。
問題在於,開放解決的是「有沒有」的問題,不解決「是不是只有我有」的問題。
微信小程序當年也開放,但那時候開發者進入微信,是因為用戶就在微信裏。商家做一個小程序,賭的不是小程序本身多先進,而是微信背後龐大的用戶池、支付體系和社交入口。換句話說,微信的開放,是在一個已經鎖住用戶的平台上繼續長服務。
但WorkBuddy現在的開放,更像是在一個還沒有完全鎖住用戶的產品上,先把服務擺出來。
這就很微妙了,因為今天某家企業將能力接入了WorkBuddy,明天轉頭就能接入別的Agent。
Plaud合夥人、亞太區業務負責人孫弛在接受全天候科技採訪時表示,Plaud仍會保持生態開放,未來大概率還會繼續選擇不同的Agent和模型,WorkBuddy只是目前雙方結合最充分的「第一站」。
而樂奇Rokid聯合創始人蔡國祥則表示,Rokid本質上是做人機交互的平台公司,自研了以Agent為核心的操作系統,WorkBuddy解決的是用戶實際工作需求,雙方「維度不一樣」。
硬件是這樣,軟件更是如此。北森、帆軟、微盟、通達信這些公司原本就有自己的軟件入口、客戶關係和收費模式。它們當然願意進入WorkBuddy,因為誰都不想錯過一個可能出現的新入口。
但願意進入,不等於願意交出能力。
北森副總裁王瑤的說法更加直接。她提到,北森在人力資源領域積累多年的Know-how本身就是核心競爭力,如果把專家類Skill直接放在本地,「就相當於我們被蒸餾掉了」。
這幾乎說出了軟件廠商的所有顧慮,接得太淺,Agent能完成的事情有限;接得太深,原本屬於軟件公司的入口、用戶關係和行業Know-how,又可能越來越多地退到Agent背後。
所以它們最自然的選擇,不是押注某一個平台,而是多平台下注。WorkBuddy有流量,就接WorkBuddy;飛書、釘釘、豆包、Kimi、Claude、Copilot有場景,也一樣可以接進去。
尤其當開放平台本身越來越標準化,這種多平台下注會變得更容易。
WorkBuddy開放平台文檔顯示,第三方應用通過OAuth 2.1完成用戶授權,再調用Open API進行數據操作;硬件接入應用也需要提交審核、配置權限並獲取授權憑證。這套機制當然有利於WorkBuddy快速擴容,但反過來看,它也說明很多能力是以接口、權限和調用的方式接進來的。
既然是接口,就天然具備可遷移性。
今天可以封裝成WorkBuddy裏的Skill和Connector,明天也可以重新封裝到另一個Agent平台裏。行業Know-how可以複用,硬件入口可以複用,企業系統連接方式也可以複用。
100多家生態夥伴聽起來很熱鬧,但它真正證明的,更多是騰訊依然有號召力,能呼朋喊友湊齊一桌酒席,而不是WorkBuddy已經有了平台權力,讓大夥覺得不接入是一種損失。
於是,WorkBuddy這場開放大會越熱鬧,反而越像一場提前透支的平台敘事。因為它展示了很多能力,卻還沒有證明這些能力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騰訊這裏。
03寫在最後
騰訊當然還是那個騰訊,它有流量,有品牌,有渠道,也有能力把100多家生態夥伴一起拉到台前。放在過去,這幾乎就是一場平台戰爭最熟悉的開局。
但WorkBuddy的問題在於,Agent時代的競爭已經變了。
過去騰訊圈的是人,是關係鏈,是支付、內容、服務和交易場景。只要用戶被留在平台裏,生態自然會圍着用戶長出來。可WorkBuddy今天要圈的,是Skill、Connector、硬件入口、SaaS能力、企業數據、系統權限和工作流入口。
這些東西並不像好友關係一樣難以搬走。模型可以切換,Skill可以複製,Connector可以複用,硬件廠商可以多頭下注,SaaS公司也不會輕易交出自己的入口和Know-how。
所以,WorkBuddy當然可以繼續開放,也可以繼續拉更多夥伴進來。但開放之後,它還要回答兩個問題:用戶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這裏?夥伴為什麼一定要留在這裏?
如果這兩個問題沒有答案,那麼騰訊這次跑馬圈地,最後圈到的可能不是一塊新大陸,而只是一堆隨時可以遷走的接口。
不是騰訊不會做平台,而是這一次,核心競爭力已經不再是平台了。